
攝政王府第九十九次送來聘禮那天。
我正坐在將軍府的演武場,手中摩挲著那柄陪我征戰八年的長槍。
門口管家指揮著小廝,流水般抬著一箱箱珍寶往院子裏塞。
圍觀的百姓擠破了頭,在外麵議論紛紛。
“沈大小姐真是好福氣,九十九次下聘,這大周朝前所未有啊。”
“那是,誰不知道攝政王對沈家這位是含在嘴裏怕化了。”
我聽著這些恭維,露出一抹冷笑。
“統統給我扔出去。”
我站起身吩咐,喧鬧的院子瞬間寂靜。
管家愣住了,臉上的諂媚僵在原地。
“嫡小姐,您說什麼?這可是王爺特意尋來的南洋珍珠......”
我反手一挑,槍尖直接劃破了最前麵的箱子。
圓潤的珍珠滾了一地。
“回去告訴謝靖安,我沈斯然單方麵宣告退婚。”
“這王妃誰愛當誰當,我沈家不差這點東西。”
......
我看著那些被踢出去的紅箱子,心裏竟然感到了久違的暢快。
三年前,我為他卸下盔甲,把自己關進這方寸之地。
我學著洗手作羹湯,學著在那些貴婦人中間陪笑。
可結果呢?
現如今全京城都知道。
我沈斯然能不能成親,全看謝靖安那位嬌滴滴的義妹江弱水,今天心口疼不疼。
早晨王府剛送來聘禮,晌午江弱水一咳嗽。
王爺就能延後婚期,親自來把聘禮撤回去。
如此反複,九十九次。
我從京中人人稱羨的貴女,變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那個跟我一向不對付的庶妹沈若雪,此時正扶著門框笑得直不起腰。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還裝什麼呀?”
“誰不知道你被王爺退了九十九次婚,全京城都沒人敢要你了。”
“人家義妹一皺眉,王爺就恨不得把命都給她,你拿什麼比?”
府裏的丫鬟婆子也都在暗處指指點點。
“聽說那位江姑娘見不得紅色,隻要她心口一疼,京城三年都不許辦喜事。”
“生得姿容絕代又怎樣,我看咱們嫡小姐得老死在家裏了,真是可惜了這張臉。”
我低頭看了看放在石桌上的鳳冠。
那是我親手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我拿起剪刀,當著所有人的麵,一點點把它絞成了碎片。
謝靖安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他踩在那些紅色的綢緞碎片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沈斯然,你又要鬧什麼?”
他的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指責。
“弱水身子弱,受不得這種大喜之色的刺激,延後婚期而已。”
“這種小事,你至於鬧得全城皆知?”
我看著他,眼底那最後一點溫存徹底熄滅。
“小事?”
我指著地上的殘骸,一字一句。
“三年前在北境,我身受重傷,胸口被捅了個對穿,危在旦夕。”
“你卻因為江弱水說了一句‘怕黑’,就把我這個重傷之人丟在亂葬崗。”
“那是冬天,漫山的狼都在嚎,我拖著半條命爬回城,你卻在哄她睡覺。”
“那時候,你覺得是小事嗎?”
謝靖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他很快恢複了那副冷漠的模樣。
“那是你命大,你身體底子好,弱水她不一樣。”
“她這輩子都被毀了,她隻有我了,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就在這時,謝靖安身後的侍衛匆匆來報。
“王爺!不好了!弱水姑娘聽聞您來沈家,急火攻心,又吐血了!”
謝靖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狠狠甩開我,力道大得讓我踉蹌了幾步。
“沈斯然,若是弱水有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
他轉身離去,走得決絕。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我手腕上剛被他掐出的紅痕。
我看著他的背影,轉身對著侍女吩咐。
“把庫房裏所有謝靖安送的東西,統統搬出來。”
“一把火,燒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