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雹下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裏,高速路上一片狼藉。
車窗玻璃碎了一地,躲不開的人被砸傷,有的當場不動了。
林婉運氣好,縮在我車輪邊上,借著車身擋著,沒受重傷。
但她為見張浩穿的小禮服,已經破爛不堪,滿身是泥,頭發也亂糟糟的。
冰雹一停,她就爬起來,撲到我的車窗前。
“陳宇!你這個畜生!你剛才為什麼不開門!”
“我要跟你分手!你這種見死不救的垃圾,配不上我!”
她尖著嗓子吼,沒看清周圍的情形。
活下來的人正從車底路邊爬出來,到處是呻吟。
我知道,冰雹裏的病毒才是要命的。
被砸傷流血的人,傷口會很快發黑,半小時內就會變異。
我看了看表。
還剩二十分鐘。
我把車窗降下一道小縫。
車裏的暖氣混著煙味飄出去,和外麵的冷氣完全不同。
林婉聞到暖氣,口氣馬上軟了。
“老公,我錯了,我就是太害怕了。”
“你快開門讓我進去,外麵好冷,我骨頭好像斷了。”
以前她隻要這樣帶著哭腔說話,我什麼都聽她的。
“去找你的張浩。”我說,“他的保時捷不是比我的破麵包有麵子嗎?”
林婉的臉僵住了,她咬著牙說:“車裏有個賤人!張浩那個混蛋帶了別的女人!老公,還是你對我最好,我再也不任性了,我們回家就結婚好不好?”
我笑了。
“結婚?”我彈了彈煙灰,“下輩子吧。”
說完,我升起車窗,把她的聲音隔在外麵。
林婉撿起地上的冰塊就往玻璃上砸。
“陳宇!你別後悔!等張浩把那女的趕下來,你求我我都不回來!”
這時,後麵那輛紅色的保時捷車門開了。
張浩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保時捷的前擋風玻璃布滿裂紋,車頭蓋上全是坑。
他看到林婉,就罵著走了過來。
“林婉!你他媽剛才叫什麼?老子的車都被你叫壞了!”
林婉看到張浩,馬上換了表情,瘸著腿迎上去。
“浩哥,你可下來了,人家差點被砸死。”
她想往張浩懷裏撲,被他推開。
“滾遠點!一身泥,臟死了!”
張浩拍了拍衣服,注意到了我的麵包車。
周圍的車都被砸得坑坑窪窪,隻有我這輛五菱宏光,車漆和新的一樣。
灰蒙蒙的天色下,這輛黑色的麵包車顯得很結實。
他走過來,用力的拍我的車門。
“喂!陳宇是吧?車借我開開。”
我懶得理他。
張浩從兜裏掏出一疊濕鈔票,甩在車窗上。
“老子有錢!這一萬塊給你,把車鑰匙交出來,滾去開我的保時捷。”
林婉也在旁邊說:“陳宇,你別不識抬舉!浩哥看上你的破車是你的福氣!那是保時捷,你一輩子都開不起!”
我看看玻璃上濕漉漉的鈔票,又看看那輛基本報廢的保時捷。
“不換。”
張浩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左右看了看,招呼過來兩個壯漢。
“這小子車有點怪,剛才那麼大冰雹都沒事。把他弄下來,這車歸我們了!”
那兩個壯漢手裏拿著修車用的扳手,圍了上來。
“小子,識相的趕緊滾下來!”
一個壯漢舉起扳手,朝著我的車窗砸過來。
砰!
一聲悶響。
扳手被彈開,那個壯漢的手腕發麻,扳手差點脫手。
我的車窗玻璃上,一個白點都沒有。
周圍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