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研究生誌願填報最後一天,我悄悄飛到1000公裏外女友的大學,想給她一個驚喜。
到了研究生宿舍樓下,我假裝陌生人跟她要微信。
她朋友下意識地替她拒絕:“同學,我朋友有對象了。”
我狡黠一笑,正要說我就是她對象。
一雙有力的手臂就攬住了女友的肩,聲音清朗地衝我挑釁。
“我就是黎錦瓷學姐的男朋友,我們感情好得很,小三勿擾哦~”
女友側頭衝他寵溺地笑了笑,並沒有推開。
轉而皺著眉對我道:
“小野不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想幫我擋桃花而已,你別多想。”
那一刻,仿佛有冰水從頭淋下。
當晚,我就買了紅眼航班飛回了家。
女友發來短信解釋:“小野是貧困生,在我們學校讀研很不容易,是我雇他幫我擋桃花的。”
“別生氣了,以後你也要來我學校讀研,大家都是同門,你跟他道個歉,以後好相處。”
我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讀研的行李,沒有回複她。
她不知道,回家當天我就改了誌願,一直向我伸出橄欖枝的清大。
不是為了撒氣,
隻是突然覺得,為了一個這樣的女人,
不值得賭上我的前途。
......
剛離開機場不到三小時,我又拎著行李回到了登機口。
坐在等候區努力平複呼吸時,教授的消息跳了出來:
【蘇鶴眠,我還是希望你能多為自己考慮。隻有前途是你自己的,清大是很好的選擇,千萬別做將來後悔的決定。】
我沉默地盯著屏幕,腦海裏卻不斷閃回剛才的畫麵。
黎錦瓷將秦收野護在身後,語氣冰冷:
“蘇鶴眠你夠了!我已經解釋了,小野隻是在幫我擋桃花,況且如果不是你整天疑神疑鬼,我何必多此一舉?”
“你應該感激他犧牲自己的時間幫你看住我,而不是在這裏發瘋!”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感謝他......幫我看住你?”
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黎錦瓷,張嘴說一句‘我有男朋友’很難嗎?難到需要你另外雇一個男生假扮你男朋友?”
明明我不止一次想讓她在朋友圈官宣,可她每次都用“不想被教授說不務正業”來推脫。
怎麼到了和學弟假扮情侶的時候,教授就不在意了?
現在她竟然還要把被搭訕的責任轉嫁到我的身上。
黎錦瓷張了張嘴,最終別過臉:
“反正我問心無愧,你別在這麼多人麵前發癔症。”
“我和小野就是朋友。”
我強忍著眼淚,扯了扯嘴角:
“如果你真問心無愧,為什麼從來沒在我麵前提過他?難道不是就是因為你自己心虛?”
我的話像是戳中了黎錦瓷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心思。
她惱羞成怒,用力推開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幾乎被推倒在地,還是秦收野“及時”扶住了我。
他嗔怪地瞪了黎錦瓷一眼,對我柔聲道歉:
“原來你就是鶴眠哥啊,真抱歉......你和,黎學姐給我看到照片上的樣子相差還挺大,我剛才沒認出來。”
他盯著我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惡意,語氣卻依然輕柔:
“鶴眠哥,你真的別怪黎學姐,你可能想象不到,學姐在我們學校有多受歡迎。”
“每天都有男生要聯係方式,甚至有人直接到實驗室門口等她。”
他抬眼看向黎錦瓷,眼中滿是仰慕與疼惜:
“我看著學姐一直拒絕別人也很為難,實在不忍心,才主動提出幫她這個忙的。”
“我真的......隻是出於好心。”
2
他每說一個字,我都像被塞進一隻蒼蠅,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不信黎錦瓷聽不出他話裏對我的貶低。
當年她母親就是因為父親出軌才去世的。
對那些曖昧把戲,她向來比我敏感。
可這一次,她竟然絲毫沒有反駁。
甚至在秦收野說完後,還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看著他們像一對苦命鴛鴦般依偎在一起,聽著四周窸窣的議論聲,憤怒與委屈如潮水般淹沒了理智。
“好心?”我聲音發顫。
“如果這叫好心,那我在這三年裏飛了上百裏航線、熬夜給你排隊買特產,一次次抽出時間飛上千公裏隻為見你一麵,又算什麼?”
“你說你是為了好心,那你的良心呢?”
理智終於崩斷。
我猛地拎起腳邊那袋沉甸甸的特產,狠狠朝黎錦瓷砸過去:
“黎錦瓷,你對得起我嗎?!”
可下一秒,一個身影倏地擋在了她麵前。
秦收野閉著眼,任由那袋點心砸中肩頭。
悶響一聲,順勢跌進黎錦瓷懷裏。
黎錦瓷緊緊抱住他,再抬頭時,眼裏隻剩下厭惡:
“蘇鶴眠,你簡直不可理喻!”
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我靜靜看著他們相擁的畫麵,看著這個我愛了半輩子、曾以為能共度一生的人,看著她眼中對我的煩躁與對秦收野下意識的保護。
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我一言不發,拉起行李箱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秦收野帶著哭腔的勸解:
“黎學姐,我沒事,你別抱著我了,快去把鶴眠哥哄回來呀。”
她朋友也尷尬地幫腔:
“是啊,你男朋友大老遠來一趟,這麼晚了他一個人路上也不安全,有話好好說......”
我腳步微頓,不自覺地攥緊了拳。
卻聽見黎錦瓷冰冷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傳來:
“他愛滾就滾!我從沒求他來過。”
心徹底沉入穀底。
我沒再猶豫,直接打車回了機場。
擦了擦眼角,視線重新落回教授的短信上,正準備回複。
屏幕突然亮起,黎錦瓷的來電提示跳了出來。
猶豫幾秒,我還是接了。
“你在機場?”
她語氣裏的關切,讓我的心不受控製地動搖了一瞬。
“嗯。”
我輕聲應道,深吸一口氣,我還是決定再給這段關係一個機會。
“今天我確實有些衝動,隻要你跟我說清......”
話音未落,卻被她打斷:
“你在機場就行,小野媽媽剛才打電話來說生病了,他要立刻回去一趟。”
“他之前沒坐過飛機,你把航班改簽,等會兒陪他一起回去。”
想說的話頓時哽在喉間。
心底最後一絲動搖徹底消散。
我輕笑一聲,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黎錦瓷,你擔心秦收野第一次坐飛機,就自己陪他,我沒有義務當他的保姆。”
她沒料到我會拒絕,語氣急躁起來:
“蘇鶴眠,你別這麼自私行不行?他比我小,又從來沒坐過飛機......”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擔心秦收野第一次坐飛機害怕,擔心他小沒見過世麵,甚至第一次主動在爭吵後聯係我。
舍下麵子也要保證秦收野的安全。
卻從來沒想過,之前整整三年,我在兩個相隔千裏的地方往返幾十次次,有沒有害怕過。
這一夜積蓄起的失望和憤怒幾乎化成實質,我語氣冰冷。
“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畢竟是我學弟......”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這三年所有的付出和委屈都呼出去。
“你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隨即傳來她難以置信又帶著怒意的聲音:
“你非要這時候鬧?就因為他?蘇鶴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一字一句道,“黎錦瓷,我們分手吧。”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任何話語。
直接掛斷,拉黑。
隨即將剛才編輯到一半短信重新寫完發出。
【教授,我聽您的,去清大。麻煩您幫我約一下清大的學生代表吧。】
3
飛機落地時,才早上六點。
開機後,手機突然湧入十幾條訊息。
大多是我和黎錦瓷的共同好友發來的:
【你倆什麼情況?這不是你之前為慶祝黎錦瓷發頂刊,讓我蹲了三個月才在荷蘭搶到的包嗎?】
【她讓她學弟在朋友圈擺攤賣二手是什麼意思?】
我頓了頓,點開那張截圖。
照片裏,我曾省吃儉用買下的限量版鋼筆、精心挑選的腕表、托人從國外帶回的香水......連包裝都沒拆,像一堆礙眼的雜物般堆在角落。
秦收野的配文是:【黎學姐說這些都是沒用的東西,放著也是占位置,就讓我清理咯~就當幫我賺點機票錢啦,有沒有好心人回收下廢品呀~】
心口像是被細針極輕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陣短暫而清晰的刺痛。
我想起小學的時候,校門口所有小朋友都已經被接走了,隻有黎錦瓷小小一個蹲在路邊。
我走過去問她:“今天不是你生日嗎?你媽媽怎麼還沒有來接你。”
她低下頭,嗓音低低的:
“我沒有生日。”
“我媽說,就是因為我出生,我爸才會嫌棄她,我就是喪門星。”
那時我攥緊她冰涼的手,認真地對她說:
“這有什麼的!怎麼能不過生日呢!你來我家,以後我給你買生日禮物!”
後來,我總時不時送她禮物。
黎錦瓷也在我的陪伴下越來越開朗。
她總說,是有我的出現,才有今天的她。
“你就是我的小太陽,以後永遠陪著我好不好?隻陪著我。”
我那時毫不猶豫地點了頭,發誓永遠和她在一起。
可時過境遷,守約的似乎隻剩我一個人了。
我閉了閉眼,將那股酸澀壓回心底。
既然是她先背棄承諾,那我選擇自己的前途,也是理所應當。
回老家的第二天,我和清大的蔣霽初學姐正式見麵。
她眼中帶著欣賞,一落座就將一疊項目文件推到我手邊:
“蘇師弟,終於見麵了。”
“我們團隊一直希望你能加入,如今總算得償所願。”
沒有客套寒暄,她直接切入項目核心,我們聊了整整一個下午。
在專業領域的沉浸探索,一下子驅散了連日壓在我心頭的沉悶。
接連三天的深入交流,從研究方向到未來規劃,每一次討論都讓我更清楚自己未來的道路。
溝通結束的那天,我和團隊所有人都互加了聯係方式,去清大學習的事也徹底落定。
送走蔣霽初後,正準備打車回去,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是黎錦瓷。
4
“鶴眠!”
她聲音幹澀,目光不善地看著蔣霽初的背影,“她是誰?”
我皺眉抽回手,後退一步:
“我學姐。有事?”
“學姐?”
黎錦瓷眉頭立刻皺起,語氣裏混雜著不滿。
“你想了解我學校的事直接找我不就行了?和其他人瞎聊什麼?你填報的誌願不就是我這裏嗎?”
說完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了然地笑起來:
“好了,我知道前幾天你不開心,但也沒必要專門找個別的女人來氣我。”
“鶴眠,我不會因為這種事跟你吃醋,同樣的,你也收收對我占有欲好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連解釋都多餘。
可她還在喋喋不休。
“我和小野真的隻是學姐學弟,他家裏困難,人又單純,我就是幫幫他,順便擋掉一些麻煩。”
見我不語,她又補充道:
“朋友圈的事,是他說看到有些東西都快過期了,不用也是浪費。”
“我想著反正我也不怎麼用,不如給他處理,換點錢正好給他買機票回來看看媽媽。”
“這不是正好也能緩和一下你們的關係......”
“行了,我都來找你了,不夠嗎?”
她視線掃過街邊的幾個店鋪,語氣放軟。
“我今天帶你去逛街,給你買更好的,總行了吧?”
看著她眼中那抹篤定,仿佛確信我還會像過去一樣,被她三言兩語哄好。
我沒有立刻甩開她的手,隻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
曾經能輕易牽動我所有情緒的臉,此刻看來卻隻剩下陌生。
也許異地戀本來就是錯的。
一千多公裏的距離,誰都會變的。
一直沉溺在過去,隻會傷害到我自己。
“好啊。”
我聽見自己沒什麼起伏的聲音。
明天我就要飛去京市,既然今天是留在這裏的最後一晚,有些補償,我當然不會拒絕。
收了,才算是真正兩清。
“這裏我看不上,去隔壁那家吧。”
我轉身,徑直走向最貴的一家奢侈品店。
黎錦瓷跟在我身後,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一種“果然如此”的輕鬆取代。
我幾乎不看款式,目光隻落在價格標簽上。
隻要接近當年送她禮物的價格,我就直接讓營業員拿下來。
“這個,還有這個,包起來。”
我的聲音平靜,像在超市挑選日用品。
黎錦瓷掏出卡的動作起初還算流暢,但隨著導購小姐遞上來的單據越來越厚,她刷卡時的遲疑也愈發明顯。
不過見我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邊,不再像之前那樣亂發脾氣,她又稍稍安心下來,甚至生出幾分荒唐的優越來。
她湊近一些,壓低的聲音裏帶著如願以償的鬆弛,還有一絲不自覺的炫耀。
“還是小野就說得對,像你這樣的男孩子,花點錢哄哄就好了。”
“你看,他多懂事,還勸我多讓著你點。”
“以後你們成了同門,你多跟他學學。”
我正拿起一枚胸針端詳,聞言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學學?
學他綿裏藏針?還是學他在女人麵前裝溫柔大度,卻句句都是雄競?
黎錦瓷這番話簡直像古代的老爺吩咐正室要和得寵的姨娘和睦共處一樣可笑。
我越發覺得,自己之前想和這樣一個人共度餘生,是多麼可笑。
我沒有反駁她,隻是默默將手裏的胸針,換了一個更貴的款式。
正想著清大團隊裏的其他成員會還會喜歡什麼樣的款式時,黎錦瓷的手機響起了一串獨特的鈴聲。
【秦收野的黎小瓷快點接電話!你的小野寶貝有急事宣奏!】
5
黎錦瓷後背僵了一瞬,立刻接通放在耳邊。
“什麼?你媽媽的主治醫生摸你腹肌?......別怕,我馬上過來!”
她掛斷電話,語氣焦急:
“是小野,他在醫院遇到點麻煩,我得立刻過去。”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甚至沒多看我一眼。
“黎錦瓷。”
我最後一次叫住她。
她極不耐煩地回頭,眉頭緊鎖:
“蘇鶴眠,小野那邊是真的有事!你別又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
我看著她寫滿“你又來了”的臉,忽然覺得釋然了。
我原本想問她,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其實是我們認識的第二十五年,第八千九百九十九天。
曾經我們約定過,等到第一萬天就結婚。
而這之前的每一個“一千天紀念日”,都是婚禮的專屬倒計時。
是獨屬於我們之間最特別的日子。
可現在她眼中隻有急著去另一個男人身邊的焦躁。
早就把這種沒有意義的數字忘到到了九霄雲外。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沒什麼。”
我搖搖頭,提醒道:“隻是提醒你別忘了把卡號留給櫃姐,我還沒買完。”
她邁出去的腳步一滯,有些詫異我竟然隻關心買單。
但最後也隻是扔下一句“知道了”,就腳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當晚,我帶著十幾個滿載的奢侈品禮盒,踏上了飛往京市的航班。
幾個小時後,正在醫院為秦收野忙前忙後的黎錦瓷,手機接連震動,跳出一大堆大額消費提醒。
這錢數和她以前估算的我給她買的禮物價格差不多。
一股莫名的不安驟然攫住她。
她避開秦收野,走到走廊盡頭,再次撥打我的電話,聽到的依然是“正在通話中”。
“怎麼還沒消氣?”
她無奈掛斷,心裏的焦急還是沒有緩解。
想了一會兒,又撥通了我媽媽的電話。
她竭力保持自己語氣的平穩:
“阿姨,鶴眠過來我這邊的東西收拾得怎麼樣了?我明天回學校,可以順便幫他帶一些。”
電話那頭,媽媽詫異的聲音傳來:
“小瓷?眠眠沒跟你說嗎?他晚上的飛機,現在已經到京市了呀。”
“他沒去你學校,報的是清大的誌願,東西都直接寄過去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