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死個冒牌貨而已
太後被問的一噎,但很快麵色如常,她捂住心口,似是被謝元初的話傷害極深。
“怎麼?連哀家你都看不慣了?看來你是積怨已久,隻是不知這崔家到底犯下什麼大錯,竟惹得你如此大動幹戈?”
太後胸口起伏,痛斥的話語擲地有聲:“你暴戾無常,動輒害人性命,又豈是明君之相?”
太後話音剛落,周圍太監宮女齊刷刷跪下一大片。
這話說得太重。
若傳出宮外,怕是謝元初真的要被扣上一頂暴君的帽子。
謝元初也不惱,他慢悠悠走到崔瑾熙屍體旁,劍尖一挑,分開了她衣服的內襯。
隻見從她衣服內骨碌碌滾出一個小瓷瓶,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分外清晰。
“給太後娘娘打開蓋子瞧瞧。”
話畢,一個小太監趕緊低頭撿起來,畢恭畢敬的奉上。
隨著瓷瓶的蓋子打開,一股奇怪的味道也衝了出來。
謝元初抬手按了按額頭,他以劍拄地,出聲道:“這是西域見血封喉的毒藥,名喚千機引,隻要人粘上一點,就會在一炷香之內咽氣。”
話落,四周響起一陣震驚不已的吸氣聲,太監的手也不禁抖了抖,生怕撒出來一星半點。
蘇晚舟也沒想到,這出好戲還能峰回路轉。
她不禁抬頭望去,目光猝不及防和謝元初對上,又趕緊把頭低下裝鵪鶉。
後者向她走近了幾分,隻聽耳邊清晰地響起謝元初的聲音。
“她方才朝朕靠近,就是為了趁機把毒藥灑出。如果朕沒記錯的話,宮內行刺視同謀反,應——株連九族。”
謝元初的話如驚雷炸開,在眾人心裏激起驚濤駭浪。
一時間,眾人把頭都低得更深了,恨不得自己沒長眼睛和耳朵。
太後臉色鐵青,一甩衣袖:“都退下!”
謝元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走什麼?都留下來好好瞧瞧,也算教一教規矩,好讓你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眾人本來如蒙大赦般想要逃離現場,又聽到謝元初發話了,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太後額角直跳,她深吸一口氣,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且慢!此女犯了事牽扯不到崔家身上!”
謝元初挑眉,似乎是對她的話很感興趣。
太後麵不改色接著說道:“真正的崔瑾熙左肩有塊月牙形胎記,地上那個不是崔家女!”
說罷,太後眼睛示意,身旁的李嬤嬤立馬心領神會,上前扒開了屍體的衣服。
左肩上赫然光潔如新,什麼都沒有。
太後肩膀一鬆,徐徐道來,“你崔伯伯他舍不得女兒,想多留兩年,正巧機緣巧合下遇到了一個孤女,長相和你表妹有八分相似,你崔伯伯便自作主張把她代替崔家女送進了宮。”
“這事,我原本是要跟你說的,沒成想這女子狼子野心,竟出了這樣的事。吾兒,你沒嚇壞吧?”
說話間,太後又恢複了那副端莊賢淑的模樣,仿佛真是一個心疼兒子的母親。
謝元初饒有興味的看著她演戲,“崔家人一念之差,竟惹出這樣大的禍端,差點害的你我母子離心,真是罪不可數!”
太後鬆了口氣,謝元初這話說出,起碼代表崔家九族保住了。
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又雙手合十,“老天保佑,幸虧吾兒沒事!”
“是,崔家是有錯,可謀反他是萬萬不敢的,還請看在皇室親情的份上饒他們一命吧。”
太後說了半天,圖窮匕見。
死一個冒牌貨又算得了什麼?
能保住崔家全族才是重中之重。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看崔相年事已高,不如回鄉致仕可好?”
“至於崔尚書崔大人,貶為五品員外郎。”
崔相送冒牌貨欺瞞皇帝,按照律令,當株。
謝元初讓他回鄉,已是皇恩。
至於官職,反正崔霆彥還年輕,以後多的是機會往上升。
太後深知不能繼續糾纏,隻能端莊優雅的應下。
“吾兒宅心仁厚,實乃明君。”
他們上演母慈子孝,看得蘇晚舟一陣心涼。
這深宮的水,遠比她想得還要更渾濁些。
太後踏出殿門,夜色濃如潑墨,她行得穩重。
上了鳳輦,簾子落下,太後臉上那層端莊溫厚的麵具,裂開了。
“好一個謝元初!”
太後的嗓音粗了幾分,每個字都似從齒縫中擠出來的。
“翅膀硬了,明知崔相是哀家的人,還要將他調離京城!”
李嬤嬤行在鳳輦旁,聽罷太後的話,小聲說道:“娘娘,老奴瞧皇上今日那模樣,似是好了?”
太後沉默片刻,忽得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夜間顯得陰冷又瘮人。
“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毒,早已深入骨髓,哪兒那麼容易好。”
若謝元初真好了,就不會隻是殺個人。
這人,就是一匹蟄伏的野獸,隨時等著反殺仇敵。
李嬤嬤又道:“那崔家那位......”
“死了便死了,本來就是個吸引視線的幌子罷了,哀家可沒指望那種蠢貨成事。”
太後靠在軟墊上,微微合眼。
她的底牌,從來都不是崔瑾熙。
......
殿內的低氣壓,沒有因太後的離開而好轉。
崔瑾熙死時的慘樣,依舊像是一團陰雲,籠罩著大家。
謝元初將長劍丟給宮人,未幹涸的血液甩飛,有幾滴落在一個倒黴的後妃臉上。
她哀嚎一聲,筆挺的暈死過去。
這下,後妃們更是瑟縮在一起,不敢上前。
皇帝惡名在外,她們不願成為劍下亡魂。
與其現在當出頭鳥,倒不如先讓一個人去探路,看能否在這暴戾的皇帝手中活下來。
蘇晚舟沒有退,在人群中便顯得格外醒目。
謝元初定睛一瞧,眼眸微微眯了眯。
這女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你方才說,要服侍朕?”謝元初幽幽詢問。
被他給盯上,蘇晚舟也有一瞬間的退怯。
但轉念一想,這是在謝元初身邊的好機會。
她身形筆直,上前一步,行了個標準的禮。
“陛下,臣妾願在今夜侍寢。”
女人們錯愕的看著蘇晚舟。
蘇晚舟想飛上枝頭想瘋了吧!
皇帝方才一劍穿心,今夜顯然不愉快。
若是發病,今夜伺候的女人必死無疑!
而蘇晚舟還要主動往刀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