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觀音大士入夢
“你既曉得她替你做了手腳,卻佯裝不知,這不是欺瞞是什麼?!”
眼見蘇晚舟還在詭辯,太後幾乎快要抑不住心底的怒火。
彼時蘇晚舟心頭一緊。
林菁菁這一番求情,反倒坐實了她“知情縱容”的罪名。
可她回首,瞧著林菁菁那副急得泛紅的眼眶,便知她是真的慌了神要替自己受過。
想來她也是關心則亂。
蘇晚舟定了定神,抬眸看向太後,聲音不卑不亢,“母後,林采女心善,隻是一時糊塗,可此事終究是臣妾的主意,與她無關。”
“哦?”太後挑眉,怒意更甚,“事到如今,你還敢攬罪?”
“那麼你倒是說說,你為何敢用雞血糊弄哀家?”
如今蘇晚舟獲罪在外人看來已是板上釘釘,太後倒也多了幾分尋根探源的耐心。
蘇晚舟垂眸,指尖輕輕攥著衣擺,語氣虔誠又帶著幾分篤定:“臣妾不敢欺瞞母後,隻是三日前深夜,臣妾抄經倦極伏在案上,竟夢見觀音大士現身。”
“大士慈眉善目,點化了臣妾一番。”
太後已然坐了回去,大有一副要看蘇晚舟如何圓謊的架勢。
見太後沒有要打斷的意思,蘇晚舟自顧自繼續開口:“大士點明,我佛本以慈悲為懷,太後抄血經是為祈福,原是一片赤誠之心。”
“但大士也言明,上蒼有好生之德,若因抄經傷了人身體,反倒違背了信仰本意,也失了祈福的初心。”
她抬眼,不卑不亢迎上太後質疑的目光,“臣妾醒來後滿心糾結。”
“臣妾既不敢違背母後的懿旨,又不願違逆大士的提點,更怕自己血弱,若是不能趕在節前抄完經書,反倒是誤了太後的心意。”
“思來想去,好一番糾結,這才鬥膽用了雞血替代。”
舒寶林冷哼一聲:“你倒是想了個兩全的法子。
“隻是妹妹你一介小小禦女,何德何能,還能有觀音大士如夢指點?”
蘇晚舟道:“舒寶林此言差矣,佛曰眾生平等,怎會因臣妾人微言輕,便棄之敝履不管不問?”
“寶林此言實乃大不敬啊!”
舒寶林沒想到如此情形蘇晚舟還要倒打一耙,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晚舟一眼。
“蘇禦女為了脫罪,當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臣妾不敢欺瞞太後,更不敢褻瀆神靈!”蘇晚舟垂眸,語氣篤定。
“大士還言,母後的赤誠之心祂早已洞悉,今夜便會降下祥瑞庇佑我朝,以證太後祈福之誠!也證臣妾所言非虛。”
“一派胡言!”太後厲聲打斷,臉色黑如鍋底,“蘇晚舟,你當哀家是三歲孩童任你糊弄不成?”
“觀音托夢?天降祥瑞?依哀家看來,不過是你為脫罪編的謊話!”
“神明與國運興衰,臣妾不敢妄言。”蘇晚舟依舊跪著,脊背卻未彎,“母後若是不信,不妨稍等至今夜。”
“若是今夜無半分祥瑞,臣妾任憑母後發落,絕無怨言。”
蘇晚舟記得,前世就是今夜天有異象,夜中隕星如雨。
所以她才這麼篤定。
太後盯著她看了半晌,見她神色坦蕩,無半分懼色,一時間倒是拿不準主意。
她目光轉而掃過殿內妃嬪,眼底怒色未消,顯然是在猶豫。
舒寶林見狀,也怕太後就這般將蘇晚舟重重拿起輕輕放下,不免開口。
“母後,這蘇禦女如此做派恐有拖延時間之嫌......李庶人先前也是這般巧言令色,最後還不是查明欺君罔上?”
她躬身道:“依臣妾看,此事還是應當早做處決。”
一旁的柳禦女也隨聲附和,“舒姐姐所言極是。”
她生得溫婉,說話卻字字珠璣,“後宮最忌巧言欺上,蘇禦女此舉,若是輕饒了,恐難服眾。”
這柳禦女是太傅之女,入宮之前實乃京中炙手可熱的貴女。
家族要她入宮,是衝著皇後寶座去的。
如今卻被蘇晚舟穩穩壓了一頭,如何心甘?
此刻開口,擺明了是想借著太後的手除掉蘇晚舟。
有了舒柳二人作先鋒,其餘妃嬪也紛紛附和,有說蘇晚舟膽大包天的,也有說該以儆效尤的。
宮內一時聒噪,卻無一人站出來替蘇晚舟開脫。
儼然,此時的蘇晚舟已成了一眾妃嬪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兩位姐姐快些別說了。”蘇晚舟說得又急又快,臉上帶著慍色,“此事關乎神明降福,二位姐姐若是執意相逼,屆時惹得大士不快,不肯福澤我朝,那這份罪過誰能擔得起?”
話都說到這份上,還有誰敢開口置喙?
否則就是“褻瀆神靈”。
太後被蘇晚舟這副篤定模樣激得怒火攻心。
要知道,自蘇晚舟入宮後,便壞事不斷。
先是崔瑾熙被殺,再是李薇薇被廢,安插進後宮的幾步棋先後都被拔除。
她還沒找蘇晚舟算賬,如今這小禦女竟敢在她麵前搬弄鬼神、巧言狡辯,簡直是蹬鼻子上臉!
“妖言惑眾!滿口謊話!”太後厲聲斥責,眼底的森森寒意傾瀉而出,“哀家看你是仗著幾分顏色,便無法無天了!”
“你當真以為,仗著皇帝的寵愛,哀家便治不了你?”
說罷,她揚手喝令:“來人!給哀家拖下去,杖責三十!讓她好好長長記性。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恃寵而驕,欺瞞哀家!”
兩側太監聞聲上前,手剛要觸到蘇晚舟的胳膊,她情急之下陡然揚聲:“母後三思!”
殿內目光一時凝在了蘇晚舟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她緩緩抬手護住了小腹,“臣妾接連侍寢兩日,如今腹內說不定已有龍種......”
“臣妾受刑不要緊,可若是傷了皇嗣,臣妾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母後也難向陛下交代啊!”
這話如驚雷炸在殿中,上前的太監瞬間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不敢落下。
幾人麵麵相覷。
龍裔之事非同小可,縱使是太後懿旨,他們也不敢冒這個險。
舒寶林臉色驟變,剛要開口駁斥,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
“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