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高考後弄了個假的錄取通知書，騙走家裏三萬學費後跑了，從此失聯，杳無音訊。

爸媽一直在找，愁垮了身子，沒辦法打工掙錢，我就拿出積蓄給他們開了個小超市。

23年年底，出於沉重的壓力，我選擇在公司加班沒有回去過年。

淩晨下班的時候，接到了我媽打來的電話：

“你爹心臟病犯了，得做手術。你那裏還有多少錢？先拿出來救你爹，等我們存下錢就還給你。”

我心裏咯噔一跳：“我爸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就回去。”

電話裏沉默好幾秒，我媽才支支吾吾地說：“縣裏........縣裏就一家醫院，還能是哪家？再說你回來有什麼用？你先把錢轉過來，你爹的身子真的拖不下去了！”

........

不可能。

縣城的那家小醫院，根本不支持做心臟手術。

1.

我感覺我媽在騙我。

但事關重大，我還是冷靜下來，順著我媽的話試探：“媽你先別急，我爸的手術費需要多少錢？”

“六十萬。”

“誌遠，你拿六十萬出來就夠了。”

聽見這個數字我直接愣住了。

前天晚上我給他們打電話，爸還好好的。

怎麼可能突然發病惡化，嚴重到需要六十萬手術費？

要知道，一線城市大醫院的心臟移植手術，也才不到十萬。

我媽一定有什麼事瞞著我！

“媽，我根本沒有這麼多錢——”

還沒說完，那邊就急著將我打斷：“錢不夠的話你能不能先借借？你爹還在病床上等著呢，醫生說再晚的話，命都沒有了！”

聽我媽急得快要哭出來，我連忙安撫道：“我現在就去借，媽你先別急，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我立刻開車回家。

17個小時的車程，我媽催了我幾十次。

我強撐著敷衍過去，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家，卻看見我爸正坐在超市門口，披著棉襖，滿眼血絲，正在一根接著一根不停地抽煙。

他看上去一夜沒睡，精神很差，沒有注意到我，側過身朝超市吼了一聲：“老大還沒借到錢嗎？再催催，讓他趕緊把錢轉過來！”

我媽紅著眼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焦急：“打不通啊，誌遠的手機關機了。”

“這個沒良心的東西，連我的死活都不顧了嗎？”

“不會的，誌遠最孝順了——”

媽的話還沒說完，超市裏就傳出來一道冷笑的聲音：“怎麼不會？我哥裝死不接電話，不就是不想管麼？”

“我再提醒你們一遍，如果騙不來我哥的錢，收賬的就上門找我了。大過年的，你們忍心看著我被逼死嗎？”

王誌興！

聽出他的聲音，我立刻想明白了一切。

我弟弟回來了。

他欠了錢，然後我爸媽想從我這裏騙錢，給我弟弟還賬！

眼前我媽捂著臉哭了出來：“誌興啊，你說你怎麼這麼傻？好好的為什麼要去碰網賭那種害人的東西？”

“八十萬啊，家裏砸鍋賣鐵，才能給你湊二十萬——”

我爸咬牙切齒地打斷：“哭什麼哭？把嘴閉上！”

“誌興能回來就是天大的好事，欠就欠了！你趕緊再給老大打一個電話，就說我快死了，看他有沒有點良心，是要錢還是要他爹的命！”

“砰”一聲，我摔坐在地上，透支的身體在這一刻泄了力。

胸口像是堵著東西，怎麼也喘不過氣。

我覺得好荒唐，我不知道我爸是怎麼說出“我沒良心”這句話的。

我弟帶著三萬塊錢失蹤5年，沒有給家裏寄一分錢，甚至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爸媽的身體垮了，我拿出積蓄給他們開超市，後來進貨的錢都是我出，大過年的還在公司熬夜加班，尋思著多掙一點，也能讓他們過得更好一點。

現在明知道他們在騙我，我還是熬了17個小時緊急趕回家。

沒想到他們的目的，是用我拚命掙的錢堵上我弟網賭的窟窿。

“誌遠？”

“你.......你啥時候回來的？”

我媽已經看見我了，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帶著慌亂和心虛。

我強撐著爬起來：“剛到。”

“我弟呢？讓他過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