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接回沈家的那天,我被確診為周期性失憶症。
每月1號都會記憶清零,15號卻又痛苦地全部記起。
第一個月,爸媽哄著我為假千金沈雲梔捐獻骨髓。
“夢夢,雲梔也是你的家人,你忍心看她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嗎?”
沈雲梔站起來了,我卻因為術後感染高燒不退。
第二個月,他們跪在病房外求我捐腎。
“夢夢,媽求你了,你就捐一顆,不是還有另一顆嗎?”
我因術後並發症再次被推進搶救室。
他們卻在為沈雲梔舉辦康複慶祝宴。
第三個月,他們圍在我病床邊,要我捐出眼角膜。
“雲梔要是看不見就全毀了,你不是還有一隻眼睛能看嗎?”
後來,我視力半殘,身體迅速衰敗。
卻在枕頭下摸到自己寫下的日記:
【不要吃沈家送來的任何東西,不要信他們說的任何一個字。】
這一次,我的親生父母又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夢夢,最後幫雲梔一次好不好?把你的心臟……換給她吧。”
……
媽媽緊緊攥著我的手,指尖冰涼,眼圈通紅:
“夢夢,雲梔真的等不起了……那顆心臟,你就當是救她一命,好嗎?”
她聲音哽咽,又急忙補上一句:
“你放心,媽已經在找匹配的心臟了,一定能找到的……你們都是我的女兒,媽怎麼會不疼你?”
疼我?
我忽然想起剛被確診失憶症的那段日子。
他們不曾放棄我。
給我住最貴的病房,請國外的專家會診,眼裏都是真切的焦急和擔憂。
可自從我每月1號記憶清零,一切都變了。
他們一麵在我失憶時扮演著疼我的父母。
一麵在我清醒後哭訴沈雲梔的病痛。
如果不是我偷偷倒掉那些營養餐。
如今躺在這裏的我,會不會又一次相信他們的眼淚?
回憶像刀刮過心口,眼眶被灼得生疼。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發顫:
“媽,心臟給了她,我呢?我就不會死嗎?”
她明顯一怔,攥我的手更緊了,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夢夢,你一向最懂事了……你會理解媽的,對嗎?”
她忽然抬手指向病房四周,語氣裏透出我從未聽過的冷:
“你看看這病房,這些藥,這些醫生——哪一樣不是沈家給的?”
“現在不過是需要你救救雲梔,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懂事……
就因為這一句懂事。
我就要一次次躺在手術台上,被抽走骨髓,摘走腎臟、眼角膜。
可我的妥協沒能換來他們的感激,隻有一次又一次的變本加厲。
現在就連我的心臟都要拱手讓人!
可明明在被沈家接回之前,我是個健康完整的人啊。
我抬手觸上早已失明的左眼,指尖微抖,聲音卻一點點冷下去:
“她不是我妹妹,我和她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這份同意書,我永遠都不會簽。”
話音落下,母親像被刺中般驟然激動起來:
“沈夢!你怎麼能說出這麼冷血的話?!”
“雲梔在沈家十幾年,早就和我們是一家人了!”
她胸膛起伏,眼中滿是失望與指責。
仿佛我才是那個摧毀這個家的罪人。
我別過臉不再看她。
就在這時,沈雲梔從門外快步走進來。
她一把抱住母親,淚落得恰到好處:
“媽,我不要了……真的不要心臟了。”
“能做您的女兒,我已經很幸福了,別為難姐姐了……”
母親瞬間淚如雨下。
她緊緊摟住她,仿佛懷裏的是易碎的珍寶。
我躺在病床上,靜靜看著這場母女情深的戲碼。
器官捐獻必須自願。
隻要我不簽字,誰都拿不走我的心。
哪怕我死了!
沈雲梔最終挽著母親離開。
走到門邊,她忽然回頭,語氣輕柔卻字字帶刺:
“姐姐,你再氣也不能這樣傷媽的心,她畢竟是生你養你的人。”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沈雲梔,你放心,不管我是死還是活,你永遠都不會如意!”
說完,我抓起手邊的枕頭狠狠砸過去。
漏出枕頭下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