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當我把樂團首席小提琴手的位置讓給女友的竹馬後,女友見我顧全大局,提前向我求婚。
可就當我們要交換戒指時,她的竹馬突然打來電話:
"阿緣,我好痛,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向來穩重的女友瞬間失色,麵露糾結的看著我。
滿座的婚禮嘉賓都在竊竊私語,我卻平靜地後退一步。
“去吧,沒關係。“
女友見我如此識大體,眼底泛起愧疚:
"這次委屈你了,蜜月旅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但她不會記得,這已是三年來第97次她為了竹馬拋下我。
三年前,她的竹馬回國時,我就在心中默念,我隻給她一百次傷害我的機會,一百次之後我將不再愛她。
----------
我看著林緣提著婚紗裙擺,頭也不回地衝出婚禮現場的背影,那抹潔白的顏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司儀尷尬地站在台上,試圖用蹩腳的笑話暖場,台下賓客的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楚河,這......”
伴郎,也是我最好的兄弟陳默,擔憂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扯出一個近乎麻木的笑容,擺了擺手,
“沒事,大家吃好喝好,典禮......延後。”
“延後?”一個尖細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是林緣的閨蜜團,以孫薇為首,她們幾個穿著統一的粉色伴娘裙,此刻卻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鄭楚河,你還真能自我安慰啊。李釗一個電話,阿緣連婚禮都能拋下,你覺得還有‘後’可延嗎?”
另一個閨蜜附和道:
“就是,識相點就自己找個台階下吧。李釗才是阿緣心尖上的人。
你呀,充其量就是個......嗯,不錯的替代品。”
陳默氣得想上前理論,我一把拉住了他。
心臟像是被浸在了冰水裏,收縮著,帶來一陣陣鈍痛。
但這痛感並不陌生,三年來,它已經反複上演了太多太多次。
第97次了。
我在心裏默默地記上一筆。距離我給自己設定的那個終點,又近了一步。
送走所有賓客後,我獨自回到我們精心布置了半年的婚房,滿屋的喜慶裝飾仿佛都在嘲笑著我的天真。
手機安靜得出奇,林緣沒有隻言片語的解釋或問候。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公司。
隻有投入工作,才能讓我暫時忘記那些糟心的事情。
項目經理正跟我討論著新季度的策劃案,手機響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是“阿緣”。
我的心下意識地一緊,接通。
“楚河,你在公司嗎?”林緣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的吩咐,
“李釗說他胃不舒服,想吃城西那家老字號的雞湯餛飩,還要喝他們家的招牌藥膳湯。
你離得近,買了給他送過去吧,地址我發你。”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城西到城東,橫跨整個城市,現在又是午高峰。
“我在開會。”我試圖拒絕。
“會議很重要嗎?比李釗的身體還重要?”林緣的語氣立刻帶上了不滿,
“他一個人在國內,無親無故的,隻有我們能依靠了。楚河,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又是這樣。每一次,隻要涉及到李釗,我的事情就變得無足輕重。
“......好。”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
掛掉電話,我對麵露難色的項目經理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家裏有點急事,方案下午我再跟你細聊。”
第97次了。
2
我發動車子,彙入擁擠的車流,目的地是李釗的公寓。
餛飩和湯都被我小心地放在副駕的保溫袋裏,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敲開李釗的公寓門,他穿著絲質睡袍,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臉色紅潤,看不出半點不適。
“喲,勞煩鄭首席親自送餐,真是過意不去。”
他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滿是得意的笑容。
我沒說話,隻是把保溫袋遞給他。
他接過,轉身往屋裏走,我跟在後麵。
忽然,他腳步一個“踉蹌”,手中的湯盒猛地傾斜,滾燙的湯汁潑灑出來,大部分濺在了他自己手上,也有一部分落在了我的西裝褲上。
“啊!”李釗發出一聲誇張的痛呼,隨即甩著手,憤怒地瞪向我:
“鄭楚河!你幹什麼?!故意推我是不是?想燙死我嗎?!”
我愣住了,完全沒預料到他會來這麼一出。
就在這時,公寓門再次被推開,林緣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顯然是接到消息趕來的。
她一眼就看到李釗紅了一片的手背,以及地上狼藉的湯汁。
“怎麼回事?!”她衝過來,一把推開我,緊張地捧起李釗的手,
“釗釗,你怎麼樣?疼不疼?”
“阿緣,好疼......”李釗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又痛苦的表情,泫然欲泣地指著我,
“他肯定是嫉妒你關心我,故意把湯弄灑的!”
林緣猛地轉頭看我,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怒火和失望:
“鄭楚河!我讓你送個湯,你至於嗎?李釗他身體不舒服,你就不能讓讓他?他的心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狹隘了!”
我看著她對我疾言厲色的指責。
褲子被湯汁浸濕的地方傳來灼熱的刺痛感,但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解釋?還有什麼可解釋的。在她心裏,早已給我定了罪。
“我隻是把湯遞給他,他自己沒拿穩。”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夠了!”林緣打斷我,“我不想聽你狡辯!你看看李釗的手!道歉!”
我看著她,看著躲在她身後、對我露出挑釁眼神的李釗。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再次包裹了我。
第98次。我在心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刻下了這個數字。
記憶如同脫韁的野馬。
我喜歡了林緣很久,從我十六歲到我三十歲。
高中畢業典禮那天,我親眼看著李釗在人群中對林緣說“我們到此為止”。
然後決絕地轉身,登上了前往國外的航班。
林緣哭得撕心裂肺,是我在她身邊,陪她度過了那段最黑暗的時光。
大學四年,我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我小心翼翼地嗬護著她,以為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傷痕。我以為我終於走進了她的心裏。
直到三年前,李釗回國。
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我們之間所有的平衡。
林緣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追隨他,她的情緒開始因他而起落。
我一次又一次地看著她為了李釗的一個電話、一條短信,甚至一個微不足道的表情,就毫不猶豫地拋下我。
3
從最初的爭吵,到後來的沉默,再到如今近乎麻木的承受。
我記得那天,我無意中看到林緣的發的帖子,上麵寫滿了她對李釗歸來的欣喜與彷徨。
那一刻,我清晰地認識到,她心裏始終為李釗保留著最重要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對著窗外的霓虹,告訴自己:
鄭楚河,給自己留最後一點尊嚴吧。
再給她一百次傷害你的機會,一百次之後,無論多麼愛,都必須放手。
從那以後,每一次心痛,每一次被拋下,每一次不被選擇,我都在心裏默默計數。
像是給自己上的一道枷鎖,也像是在為這段注定無望的感情進行一場漫長的倒計時。
最終,我也沒有道歉。
林緣忙著用冷水給李釗衝洗,又翻箱倒櫃地找燙傷膏,仿佛他受了多麼嚴重的傷。
自始至終,她沒有再看我一眼,也沒有問我有沒有被燙到。
我默默地轉身,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公寓。
傍晚,我收到林緣的短信:
「李釗燙傷有點嚴重,我今晚留下來照顧他。你自己回家吧,記得吃飯。」
看著這條短信,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酸。
看,就連這種時候,她叮囑我“記得吃飯”,都像是在完成一項例行的、不帶多少感情的任務。
我沒有回複。
獨自開車回到那間已經不能稱之為“家”的婚房。
客廳裏懸掛的巨幅婚紗照上,林緣笑靨如花,我也努力做出幸福的樣子。
可現在看起來,那笑容虛假得可憐。
我走進書房,從最底層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厚厚的、封麵空白的筆記本。
翻開,裏麵沒有文字,隻有一頁頁密密麻麻的“正”字。
每一個筆畫,都代表一次心碎,一次失望,一次被拋下的瞬間。
我拿起筆,在最新的一頁上,用力地劃下兩筆。
98。
隻剩下最後兩次了。
合上筆記本,我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
曾經,我以為其中有一盞,是真正屬於我的溫暖。現在才知道,那不過是海市蜃樓。
心灰意冷嗎?是的。但奇怪的是,除了那蝕骨的寒冷,竟還有一絲......解脫。
當數字走到一百,就是我徹底離開的時候。而這一刻,似乎已經近在咫尺。
3
第二天,陳默為了安慰我,帶我去在商場頂樓的餐廳吃飯。
席間,我去洗手間,路過一個包廂,門沒關嚴,裏麵喧鬧的聲音傳出來。
我無意一瞥,整個人僵在原地。
李釗此刻正舉著酒杯,意氣風發地談笑。而他的無名指上,真套著一個鉑金戒指,那分明就是我的婚戒!
我推門而入,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李釗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絲挑釁的笑。
“喲,這不是鄭哥嗎?真巧。”
我的目光死死鎖在他手指上:“我的戒指,怎麼會在你這裏?”
李釗晃了晃手指,滿不在乎:
“你說這個啊?我覺得好看,跟緣姐要來看看玩玩兒。怎麼,鄭哥這麼小氣?”
“還給我。”我聲音壓抑著怒火。
陳默跟了進來,拉住我:“楚河,冷靜點。”
李釗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指捏著那枚戒指,在我要衝上去搶的那一刻。
他手一鬆,戒指消失在樓下熙攘的人潮和車流中。
“哎呀,手滑了。”他攤攤手,臉上毫無歉意。
我腦子嗡的一聲,幾乎要揮拳上去,被陳默死死抱住。
晚上,我帶著一身怒氣回到家,質問林緣。
她正坐在梳妝台前塗抹護膚品,聞言,動作都沒停一下,透過鏡子看我,眼神平靜無波。
“我當什麼事。不就一個戒指嗎?掉了就掉了,明天我帶你去買新的,卡地亞還是蒂芙尼,隨你挑。”
那一刻,我看著她精致的側臉,心涼了半截。
她根本不記得,或者根本不在意,那枚戒指是我們大學畢業時,我帶她去店裏打的,那是我們感情最好的時候。
她忘了內側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忘了那時她眼中曾也有過的動容。
“那是我們......”我試圖提醒她。
“鄭楚河,”她打斷我,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
“人總要向前看。一個舊戒指,代表不了什麼。李釗他身體不好,心情也差,你就不能讓讓他?別那麼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我看著她,突然失去了所有爭辯的力氣。
在她心裏,我們的曾經抵不過李釗一句“心情差”,抵不過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買新的”。
但很快,我就沒工夫為這件事傷心了。
我所在的公司正在爭取一個至關重要的項目,我帶領團隊嘔心瀝血準備了半年,眼看就要成功。
那天,林緣作為這個項目最大的甲方代表,突然來到我們公司,身邊跟著趾高氣揚的李釗。
會議上,她輕飄飄地宣布,李釗對商業運作很感興趣,想進來學習體驗。
這個項目,以後由李釗主要負責,而我,調任為李釗的特別助理,“全力輔佐”。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所有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和難以置信。
“林總,這個項目我一直......”我試圖爭取。
“這是通知。”林緣打斷我,目光沒有任何溫度,
“鄭楚河,配合好李釗的工作。”
就這樣,我辛苦了半年的成果,被她隨手送給了李釗。
而我,從一個項目負責人,淪為了李釗的“秘書”。
4
這還沒完。李釗根本無心工作,所有事務都推給我,卻在項目出現紕漏時,將一切責任推到我身上。
並當著全公司高層的麵,誣陷我因不滿職位調動,竊取公司機密,意圖破壞項目。
百口莫辯。
人事部找我談話,暗示我主動辭職,以免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起了三年前。
那時,我還是一個樂團的首席小提琴手。
李釗剛從伯克利畢業也想進那個樂團,想要首席的位置。
然後,在一場莫名其妙的“意外”中,我的右手被人重擊,指骨碎裂。醫生說,即使恢複,也無法再達到以前的水準了。
當時,李釗順利頂替了我的位置。
而林緣當時出了車禍,需要人照顧,為此我錯過了最佳的手術時機。
我的音樂生涯,就此終結。
如今,曆史重演。我又一次失去了我的事業。
我抱著裝有個人物品的紙箱,電梯金屬壁上模糊地映出我的臉,一張寫滿疲憊與屈辱的臉。
李釗那間嶄新的辦公室就在電梯旁,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他毫不掩飾的、帶著醉意的炫耀聲,似乎是在打電話。
我的腳步下意識停住。
“......放心,這次讓他徹底滾蛋了!哼,一個拉小提琴的窮酸,一個賣命的打工仔,憑什麼跟我爭?”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李釗得意地大笑起來,聲音刺耳:
“林緣?她當然知道!不然你以為三年前他那手是怎麼廢的?真以為是意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電梯井裏傳來的風聲呼嘯著灌入我的耳朵。
“廢掉他手的主意,還是她默許的呢!不然我哪來那麼大膽子?”
李釗的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奮,
“她當時親口說的,‘斷了他的念想,他才能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當個擺設也好,總比心心念念那些沒出息的琴弦強’......”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紙箱邊緣硌得肋骨生疼,原來全都是笑話一場!
“......後來裝病拖著他,不讓他及時做手術,也是怕他真恢複了,又跑去搞他那破樂團......”
紙箱從手中滑落,“砰”地一聲砸在地上,這聲響驚動了辦公室裏的人。
李釗拿著手機出現在門口,看到我慘白的臉和散落的東西,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惡毒而暢快的笑容。
他對著電話那頭懶洋洋地說:“行了,先不說了,有點‘垃圾’需要處理一下。”
他掛斷電話,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彎腰收拾滿地狼藉。
“喲,鄭秘書,這是被掃地出門,連東西都拿不穩了?”他語調輕佻。
我沒有抬頭,手指顫抖著去撿那些散落的紙張。
他沒有離開,反而走近幾步,皮鞋尖踢了踢我那盆摔裂了花盆的綠植。
“嘖,真可惜。”他語氣裏沒有絲毫惋惜,
“有些東西啊,就像這破盆栽,看著還行,實際上根早就爛了,輕輕一碰,就碎成這樣。”
他意有所指,目光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
李釗似乎很享受我的痛苦,他俯下身,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鄭楚河,認命吧。
從你選擇跟在林緣身邊那天起,你就該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那點可笑的夢想和尊嚴。
都不過是她可以隨手賜予,也可以隨手毀掉的東西。
而我,才是她真正在乎的人。”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貴的西裝袖口,像拂去什麼灰塵。
“好好收拾,別給保潔添麻煩。”
走廊裏隻剩下我,和一地的破碎。
我蹲在地上,看著我那隻沾滿了汙穢的右手,笑出了聲。
根早就爛了......
是啊,爛了。從三年前,或者更早,就爛透了。
“第一百次。”我低聲念道。
夠了。真的夠了。
我拿出手機給林緣發去消息:
“林緣,到此為止吧。我們分手。”
我把手機卡被我取出,掰成兩半,給自己定了張異國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