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尊,師兄,我不想練劍了。
師門上下都將資源傾注於我。
師尊贈我上古劍胚,為我開辟專屬的洗劍池。
他們還常告誡小師弟,要以我為楷模,守護宗門未來。
可那日我指導小師弟劍法,他靈力不濟,被劍氣反噬。
師尊瞬間暴怒,磅礴威壓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我們傾盡心血培養你,指望你照拂同門,你卻妒賢嫉能,想毀他道基!”
我欲辯解,師尊卻一掌碎我丹田,將我扔進萬年玄冰洞:
“既然你這麼喜歡練劍,就在這無間劍獄裏練個夠!”
他們帶小師弟去療傷,卻忘了洞內禁製已被觸發。
刺骨劍意撕裂神魂,我蜷縮在角落,看著去而複返的他們。
我不想練劍了,師尊師兄......可以不怪我了嗎?
1
師尊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小師弟。
為了讓小師弟慕容羽住得舒服,他讓我騰出了住了十年的清風閣。
因為小師弟體弱,需要極品靈藥養著,師尊停掉了我所有的修煉資源。
他們總告訴我,我是大師兄,要讓著師弟,要守護宗門。
可當慕容羽在比試台上對我用出殺招,我本能反擊不小心傷到他時。
師尊瘋了,他狠狠一掌打在我的胸口,怒吼:
“顧淩霄!我以為你隻是性子傲了點,沒想到你如此歹毒!連同門師弟都要下殺手!”
我滿嘴是血地搖頭,師尊卻直接廢了我的修為,把我丟進了萬年冰獄:
“那麼喜歡爭強好勝是吧?那就在裏麵好好清醒清醒!”
師尊帶著小師弟去藥王穀療傷了,卻忘了冰獄每隔七天需要靈力加持護體,否則寒氣入骨,神仙難救。
寒氣漫上來的時候,我連爬到門口的力氣都沒有。
跟那些萬年玄冰凍在一起的時候,我艱難地睜開眼,看著冰獄封死的入口。
師尊,我不想練劍了,你可以不生氣了嗎?
2
冰獄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我蜷縮在角落裏,拚命想要運功抵禦。
“師尊,好冷,放我出去。”
丹田空空蕩蕩,一絲靈力也提不起來。寒氣開始從腳底往上蔓延,很快就凍僵了我的雙腿。
我著急地用頭撞著冰牆。
“師尊,大師兄,我也受傷了啊。”
我努力想要發出聲音,喉嚨裏卻全是血腥味。
隻要他們有人能回來看我一眼,隻要一眼就能發現我快死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厚重的冰門,可那門上有師尊親手下的禁製,紋絲不動。
之前我聽師尊說過,這萬年冰獄是為了關押宗門重犯特意建造的。
一旦開啟了禁製,除非宗主親至,否則誰也打不開。
冰獄裏的寒流開始周期性爆發,白色的寒霧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我被凍得渾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身體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冰麵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我試圖尖叫喊救命,但一開口,刺骨的寒風就灌進了喉嚨,嗆得我直咳嗽。
師尊......
我開始覺得意識模糊,我努力睜開眼還想看看師尊有沒有來,但腦海裏浮現的卻是他們圍著慕容羽噓寒問暖的畫麵。
“淩霄真是太讓我失望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都敢對師弟下毒手,私下裏還不知道怎麼欺負羽兒呢。這次真應該給他點教訓。”
“宗主,羽兒的傷勢要緊,心脈受損,必須馬上去藥王穀。”
“去,現在就去!把宗門裏最好的療傷聖藥都帶上!”
冰獄的第一波寒流過去,讓我稍微喘了口氣。
但更強的寒氣正在醞釀。
我驚恐地用凍傷的手指摳著冰門縫隙,“師尊,救救我,淩霄真的堅持不住了。”
正在禦劍準備離開的師尊動作一頓,他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後山的方向。
“師尊,救救我。”
我心裏又燃起了希望,我就知道師尊隻是在氣頭上。
以後我再也不會和小師弟爭了,真的。
師尊皺了皺眉,但並沒有往這邊來,而是被大師兄林劍心叫住了。
“師尊,小師弟又吐血了!”
師尊臉色一變,立刻轉過身,再也沒看後山一眼。
“走!全速趕往藥王穀!”
我親耳聽到劍氣破空的聲音遠去,徹底消失。
下一秒,第二波寒流猛烈地爆發了。
天寒地凍,我在裏麵滾來滾去,像一條被人遺棄的死狗。
3
再睜眼時,我整個人都飄在了半空中。
我以為自己得救了,第一反應就是去主峰找師尊認錯。
但為了防止自己又惹他生氣,我乖乖地飄回了原來的清風閣,縮在角落裏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清風閣的門才終於被打開了。
師尊和大師兄抱著慕容羽回來,後麵還跟著一大群噓寒問暖的弟子。
“還好羽兒沒事,否則顧淩霄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小師弟這次受了委屈,這把天階靈劍‘斬月’就當是給你的補償了!”
師尊故意抬高音量,好像是說給誰聽一樣,“以後誰再敢欺負同門,就不是關冰獄這麼簡單了!”
大師兄林劍心在旁邊附和:“師尊英明,就該讓他在裏麵多待一陣子,磨磨他的銳氣。”
他們在房間裏有說有笑,完全沒注意到飄在房梁上的我。
師尊,我已經出來了呀。
你們看不到我嗎?
淩霄沒有銳氣了,師尊能不能不要這樣說我了。
我不停地在他們麵前揮手,試圖引起他們的注意,但他們的目光直接穿透了我的身體。
我想去拉師尊的袖子,手卻從他的胳膊上穿了過去。
直到這裏我才意識到,我好像死在了冰獄裏。
我飄回後山看了一眼。
冰獄最深處,有一具蜷縮成一團、渾身覆蓋著白霜的屍體。
那是我嗎?那麼狼狽,那麼難看。
我轉過頭看著師尊親自喂慕容羽喝藥。
算了。
這是師尊給我的懲罰。
這樣也好,我就不用再把自己的靈丹讓給師弟了。
自從慕容羽來宗門後,師尊已經很久沒有單獨指導過我練劍了。
這樣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跟在師尊身邊了?
我壓下心口的酸澀,對著他們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晚飯的時候,師尊吩咐廚房做了慕容羽最愛吃的靈獸肉。
他們喂好小師弟後,師尊才板著臉問了一句:“顧淩霄知道錯了嗎?”
大師兄林劍心冷笑一聲:“沒動靜呢,估計還在裏麵耍脾氣。他那倔驢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不關到他服軟,他是不會出來的。”
4
回應他們的隻有窗外的風聲。
師尊不耐煩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愛出不出!誰慣的他這個臭毛病,自己做錯事還敢跟我置氣?不認錯就永遠別出來!”
“我就當沒收過這個徒弟!所有人都說我偏心,我本來以為對他嚴厲點是為了他好,沒想到反而把他慣得無法無天了,簡直是個白眼狼。”
“師尊消消氣,別為了那種人氣壞了身子。他皮糙肉厚的,在冰獄裏待幾天死不了。”
我在旁邊聽著,魂體一陣陣發顫。
師尊,我真的沒有,我隻是在比試台上想要自保而已。
他們沒再理會我的事,一群人圍著慕容羽說笑,把他逗得咯咯直笑。
“師尊,大師兄,你們對我真好。”慕容羽依偎在師尊懷裏,撒嬌道。
“傻孩子,你是我們最疼愛的小師弟,不對你好對誰好?”師尊摸著他的頭,滿眼慈愛。
我不敢再看下去,隻能一個人飄回了自己曾經的房間。
現在這裏已經完全變成了慕容羽的形狀,到處都是他的東西。
我縮在牆角,看著他們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
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但一會兒就聽到了師尊的大喝聲。
“顧淩霄!羽兒的固元丹是不是你偷拿了?快點交出來!”
我驚醒過來,茫然地看著他們。
師尊,我已經死了,拿不了東西了啊。
隻要你願意去冰獄看一眼,就能發現我已經不在了啊。
“顧淩霄!你裝什麼死!我對你的容忍已經到達極限了!”
師尊找不到人,怒氣衝衝地衝進了我以前的練功房。
大師兄緊隨其後。
他們看到空蕩蕩的練功房後愣了一下,大師兄四處翻找了一遍。
“人呢?躲哪去了?”
我以為師尊會著急,會去後山找我的。
但師尊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他本事大了,還能躲到哪去?肯定是為了逃避責罰,偷偷溜下山了!”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師尊轉身就走向我留下的那些劍譜和修煉心得。
他一把火全燒了,“既然他不想學好,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
我哭著想去撲滅那些火,可是魂體根本碰不到實體。
師尊,那些是我十年來一個個寒暑辛苦寫下來的啊!
我也想出現在師尊麵前認錯的,可我被困在了死亡的那一刻,永遠也回不去了。
大師兄在旁邊煽風點火:“師尊,我看他就是畏罪潛逃了。這種欺師滅祖的東西,就該逐出師門!”
師尊深吸一口氣,“傳我命令,全宗通緝顧淩霄!抓回來我要親自廢了他的靈根!”
通緝嗎?
我跟了出去,看著執法堂的弟子們領命而去。
我一邊期待他們能發現我的屍體,一邊又害怕那慘狀會嚇到他們。
等他們發現了,師尊應該就不會覺得我是在畏罪潛逃了吧?
我知道沒用,但還是飄到執法堂弟子的麵前,試圖攔住他們。
“別去了,我在後山,我在冰獄裏啊!”
沒人聽得見。
5
我已經消失整整十天了。
直到第十一天晚上,師尊才想起來問一句看守後山的弟子。
“你去冰獄看看,那個逆徒死了沒有?沒死就讓他滾過來磕頭認錯!”
看守弟子戰戰兢兢地領命而去。
師尊一邊喝茶一邊對大師兄說:“這麼久了還不服軟,我看他是鐵了心要跟我作對。等他回來,必須讓他去思過崖麵壁三年!”
我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指,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師尊,你已經如願了,我再也不會跟你作對了。
過了一會兒,看守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
“宗......宗主!不好了!”
師尊眉頭一皺,“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那個逆徒又怎麼了?是把冰獄拆了,還是又罵人了?”
看守弟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不是......大師兄他......他......”
師尊不耐煩地一拍桌子,“有話快說!”
“顧師兄他......他在冰獄裏......沒氣了!”
大殿裏瞬間死一片的寂靜。
師尊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
他似乎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看守弟子哭喪著臉,“弟子去的時候,發現冰獄的禁製早已失效多日......顧師兄他......已經......”
師尊猛地站起來,身子晃了晃,“不可能!他是金丹期修士,區區寒氣怎麼可能傷得了他!”
大師兄林劍心也慌了,“是不是他用了什麼龜息之術裝死騙我們?”
“走!去看看!”
師尊大步流星地往後山趕,我也趕緊飄著跟了上去。
快點,再快點。
師尊,你就快看到我了。
6
冰獄門口圍滿了人。
師尊推開人群,走進了那個寒冷刺骨的山洞。
在洞穴的最深處,他看到了。
那個蜷縮在角落裏,渾身覆蓋著厚厚冰霜的身影。
那個人依然保持著雙手抱膝的姿勢,頭深深地埋在膝蓋裏,仿佛在抵禦著無盡的寒冷和孤獨。
師尊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具冰冷的屍體,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淩霄?”
他輕聲喚道,仿佛怕驚醒了沉睡的人。
沒有回應。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大師兄林劍心跟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麼會......怎麼會真死了......”
師尊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抱起那具僵硬的屍體。
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他的全身,但他仿佛毫無察覺。
“淩霄!你起來!別跟師尊裝了!”
他瘋狂地往屍體內輸送靈力,可是那具身體早已經脈盡斷,丹田枯竭,根本存不住一絲靈氣。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師尊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一絲恐慌。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石壁,上麵有我臨死前用指甲刻下的血字。
因為被冰霜覆蓋,之前他們沒看見。
現在師尊抱著我,剛好露出了那一小塊石壁。
“師尊,我疼。”
隻有這四個字。
字跡歪歪扭扭,每一筆都帶著深深的絕望。
師尊看到了那行字,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抱著我的屍體痛哭失聲。
“啊!!”
“是師尊錯了!師尊來晚了!”
“淩霄,你醒醒,你看看師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