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爸媽就帶著弟弟妹妹準備出門。
媽媽討好的跟在爸爸後麵,他似乎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他們身上穿著為了慶祝元宵節新買的紅色親子裝,看著就是幸福團圓的一家人。
隻有我,還穿著去年的黑色棉襖,顯得格格不入。
爸爸看了我一眼,突然從包裏掏出兩百塊錢遞給我。
“呐,給你的,冰箱裏菜我都買好了,夠到我們回來了,不想做就自己去外麵買點吃。”
“記得按時給你奶奶吃藥,尿褲記得及時換,別搞得家裏一股味道,回來還得收拾。
我接過錢,突然想到爸媽昨晚說,三亞這趟旅行,至少得花一兩萬。
但我什麼也沒說,把錢攥在手心裏重重的點頭。
“謝謝爸爸,你放心,我會做好的。”
至少爸爸心裏還是有我的,她擔心我吃不好呢。
昨天說的也一定是氣話,是我還做的不夠好。
媽媽拍拍我的肩膀,有些內疚的說:
“在家照顧好奶奶,回來給你帶禮物。”
我抬起頭,扯出一抹笑。
“好,謝謝媽媽,你們玩得開心。”
真好,還有禮物,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車啟動了,我站在原地看著車窗裏的爸爸。
他轉過頭,不知道對著弟弟妹妹說著什麼。
笑的一臉慈父樣。
那笑......曾經我也見過。
在我七歲前,爸爸也是對我這麼笑的。
是從什麼時候消失的呢?
好像是那天,我拿著一年級的測試卷回家,爸爸看著那張59分的卷子,眉頭緊皺,媽媽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在那之後,爸媽開始對我進行全方位的輔導。
培訓班也一個接一個的上。
我也努力學習,想讓他們高興。
可我的成績永遠在及格線上蹦跳。
就在六年級期末,我拚命學習。
第一次拿到70分的“高分”開心的跑回家告訴爸媽。
記得那天,爸爸看了我好久,眼裏透著濃濃的失望。
媽媽看著我,也歎了口氣。
那天後,爸爸再也沒對我笑過。
我看著車子徹底消失,才慢慢轉身回去。
回到屋裏,走進奶奶的房間。
屋子裏一股惡臭味,空氣裏夾雜著糞便的氣味。
想到爸爸走前的叮囑,要及時換尿褲,不能讓家裏有味道。
我連忙走上前給奶奶清理大小便。
然後擦身,換尿不濕,喂藥,按摩奶奶僵硬的四肢。
這些事情我做得很熟練。
從奶奶癱瘓第一天起,隻要我在家,就是我做。
護工阿姨曾誇我:“你這孩子,比很多專業護工都細心。”
我當時很高興,跑去告訴媽媽。
爸爸正在輔導妹妹奧數題,頭也沒抬。
“嗯,也就這點能耐了。”
我臉上的笑頓時僵住,默默退出了房間。
從那天後我就知道,在這個家裏,孝心是我唯一立足的根本。
所以當爸媽發愁沒人照顧奶奶時,我第一個站了出來。
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好,我就真的一無是處了。
給奶奶收拾好,我就到廚房間準備午飯。
媽媽的錢,我放好了,沒準備用。
這樣她回來是不是會覺得我除了孝心還很懂事。
想到這,我偷偷笑了下。
灶頭上是我給奶奶小火熬著的小米粥,她的身體隻能吃這些流食。
眼看快好了,手機突然響了。
是爸爸發來的照片。
蔚藍的大海,金色的沙灘,妹妹和弟弟在堆沙堡。
爸媽戴著墨鏡,笑得很開心。
照片下附了一行字:
“已抵達,玩得很開心,你好好照顧奶奶。”
我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三亞,大海,我也好想去啊。
轉念,我提起精神給自己打氣。
“陳小宇,雖然你不能和大家一起去,但至少能在家照顧好奶奶,讓爸媽沒有後顧之憂。”
隔了很久我回複:“好。”
我一手端著小米粥,一手拿著手機走進奶奶的房間。
“奶奶!奶奶!爸爸給我們發照片來了。”
“三亞的,大海可藍了,我給你看。”
我把照片舉到奶奶麵前,一遍遍的喊著她。
可奶奶閉著眼,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