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飄了起來。
低頭看見躺在沙發上臉色青白的自己。
想到了爸媽,還有弟弟妹妹。
一眨眼,居然來到了那家他們說要入住的度假酒店。
想到他們預約的海景房,那個陽台正對著沙灘的房間。
我飄過去,穿過玻璃門。
然後,愣住了。
爸媽好端端地坐在房間裏。
妹妹在看動畫片,弟弟在玩積木。
他們居然沒事?
我狂喜,撲過去擁抱他們,卻撲了個空。
“爸!媽!”
我高興的喊道。
可他們聽不見。
我這才想起,我已經死了。
可是為什麼?電話裏明明有車禍的聲音。
這時,爸爸突然打開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裏麵刺耳的刹車聲居然和剛才電話裏聽到的一模一樣。
隻聽爸爸冷聲說: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他的孝心就是裝的!”
“我就用一個小小的音頻就測試出來了。”
媽媽坐在他對麵,臉色難看。
“再等等,說不定......”
爸爸生氣的打斷道。
“等什麼?從早上出事到現在,都幾個小時了,這麼嚴重的車禍聲,他後麵打過一個電話問我們的情況嗎?!”
媽媽歎了口氣:
“也許是在忙著照顧奶奶,所以沒顧得上打電話過來。”
媽媽試圖辯解,但聲音越來越低。
顯然她自己也沒什麼底氣。
爸爸聲音卻突然拔高,近 乎咆哮。
“奶奶?!他奶奶好好的,需要他怎麼照顧!不就喂個飯,擦個身,換個尿片嗎?能占用多少時間?”
“我們都出車禍了,他連句關心都沒有!你昨天還為了他跟我吵架,我告訴你,我早就看透他了,學習學習不行,性格性格也不討喜,就剩這點表麵功夫,現在也都是假的!”
“我們養他十八年,還不如養條狗,狗知道主人出事還會叫兩聲呢!”
我如遭雷擊,飄在半空。
這時候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原來電話裏的車禍聲是假的,隻是錄音。
原來他們沒事,隻是在等我打電話關心他們。
原來這一切隻不過是爸爸對我的孝心測試。
就為了證明我的孝心是裝的?
弟弟被媽媽的聲音嚇到,哇地哭出來。
媽媽連忙去抱他,沒再說話。
明明已經死了,可我整個人渾身冰涼。
我飄到爸爸麵前,哭喊著。
“不是的!爸爸,我打了!我打了很多次!我以為你們死了!所以我......”
我的手穿過他的身體。
可沒人聽得到我的解釋。
媽媽皺著眉說道:
“行了,我先給家裏打個電話吧,告訴他我們沒事。”
“嘟......嘟......”
等待接聽的聲音格外漫長。
我痛苦的閉上眼,眼淚嘩嘩的流下。
“別打了媽媽,別打了,不會有人接的,再也不會有人接了。”
“我死了,就在我以為全家隻剩我一個的時候,我選擇了死,死在了爸爸的孝心測試下......”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掛斷。
媽媽臉色灰敗,她握著電話的手微微發抖。
我知道,媽媽最後的期望,也隨著這無人接聽的電話,徹底熄滅了。
爸爸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疲憊。
“看吧,我就說他的孝心是裝的吧,他心裏指不定怎麼怨我們呢,怨我們偏心沒帶他,所以用這種方式報複我們。”
媽媽這次沉默了,她沒再反駁。
我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可沒有一個人看得見,聽得見。
接下來的幾天,快來的假期依舊在繼續。
爸媽默契的避開了我的名字,再沒有提及。
返程前一天,爸媽高興的帶著弟妹去挑選紀念品。
妹妹拿起一串五顏六色的海螺風鈴。
“爸爸,你看這個好看吧,給哥哥帶這個回去好不好?”
我看著那串漂亮的風鈴,冰冷的心好像暖了一些。
還不等我的笑容揚起。
爸爸的臉色就變了,聲音冷的刺骨。
“帶什麼帶!那個白眼狼,我才不給她帶。”
我看向那個曾許諾我禮物的媽媽。
隻見她撇開了臉,什麼也沒說。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鈍痛。
我苦笑。
“反正我也死了,這麼漂亮的風鈴我也用不上了。”
“不需要了,風鈴不需要了,爸媽的愛也不需要了......”
回到酒店房間,爸媽開始收拾行李。
我飄在角落,靜靜地看著他們。
心想,等他們回去看到我和奶奶會有什麼反應嗎?
爸爸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愧疚?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叫敲響了。
門外站著兩名警察,語氣沉重。
“請問是陳建斌先生嗎?”
“我們接到你市的報案,當地警方在您家中發現兩名死者,請您立刻回去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