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卿塵被她重重摜在地上,沒忍住又嘔出一口黑血。
可惜夜太濃,雨太大,楚錦月絲毫沒覺察,她看著他咳個不停,更加生氣,
“你還在這裏裝什麼?!宋璟都把珍藥給你吃了,你如今病好了,卻用這樣陰毒的法子害他!你知不知道,行醫之人最重要的就是那雙手!”
她赤紅著眼睛,命小廝將他將他拖進大雨中,帶到了太醫署。
“給宋璟跪下道歉!”
沈卿塵全身濕透,身子忍不住打著擺子,眼前發暈。
他一句話還沒說,床上的宋璟便尖叫一聲,即刻爬起來朝他磕頭,“沈兄!沈公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靠近師姐了!您饒了我吧!”
楚錦月怒極,連忙將他扶起來,“沈卿塵,你要逼死他嗎!”
他忍無可忍,“楚錦月,我逼他什麼了?”
“你還說你沒有逼他!你一向跋扈善妒!”楚錦月柳眉倒豎,“從他進太醫署的第一天,你就不喜他!後來更是次次針對、處處阻撓!他不過一個孤兒,你怎麼這麼惡毒陰險!”
對上那雙厭惡至極的眼神,沈卿塵忽然笑了一聲。
眼淚和笑聲一起落下。
“是,我錯了。”
他何止是錯了,簡直是大錯特錯。
他不該看到她被宋璟陷害,慘死斷頭台的結局就心生惻隱,違背天道來救她!
不該在八歲那年為了救她頂撞太子,免去她被打斷左腿的厄運!
不該在後來她被庶兄羞辱調戲時,一氣之下推了他,自己卻被罰跪祠堂!
更不該在宋璟出現後屢次出言提醒,最後被她罵一句嬌縱善妒、惡毒陰險!
“沈卿塵!”楚錦月厲喝一聲,“果真是你做的!”
她一把扯過他的手腕,將他強壓著跪在太醫署門前,“如此行徑,我實在姑息不得,今夜你便跪在這裏,等著明日一早報官!”
沈卿塵在寒涼的大雨中跪了一夜。
他咳得厲害,一開始嘔出的是血,後來就變成了內臟的碎片。
吐了一地,最終被雨水盡數衝刷掉。
屋內,楚錦月看著那道在雨中搖搖欲墜的身影,下意識抿唇,緩緩攥緊了拳。
剛剛......她是不是說的太過了。
可宋璟一句“師姐,阿璟手好痛。”就又將她那點不忍打消了。
沈卿塵病都好了,跪一跪又何妨?
“夫人!”亭雲尋過來,急得紅了眼眶,“夫人怎麼舍得您跪在這雨中!奴才去找她求情!”
沈卿塵靠在他身上,倦怠地閉上眼,“亭雲,別折騰了,我累得很。”
兩三個時辰過去了,天都快亮了。
她若是想,早就讓他起來了。
亭雲的眼淚簌簌地落,“您和夫人新婚那年淋了雨發起燒來,她在您床邊守了三天三夜,一步也不肯離開,還說以後不會讓您淋一滴雨,如今,是怎麼了呢?”
沈卿塵艱難扯出一抹笑,“傻亭雲,你還記得。”
她卻早就忘了。
天亮後,一眾百姓見狀圍了過來。
“誒?這不是楚大人的夫君嗎?怎麼跪在這?”
“聽說他起了害人之心,害宋大夫沒了一根手指!”
人群頓時騷亂起來。
“早就聽宋大夫說他脾氣大,沒想到心思這麼惡毒!”
“呸!虧他之前給我兒子送草藥的時候我還對他千恩萬謝。”
“太可惡了!”
“給宋大夫報仇!”
一塊堅硬的石頭猛地砸到了沈卿塵頭上。
緊接著,是一些爛菜葉、臭雞蛋!
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
亭雲邊哭著喊“別扔了!我們公子沒做過!”邊擋在他前麵,卻也無濟於事。
幾個渾身酒氣的男人猛地衝上來踹開亭雲,“讓開!”
他們笑得猖狂,俯身在沈卿塵耳邊道:“知道你惹了誰嗎?”
沈卿塵冷眼,一眼便認出這幾人平日是和宋璟在一起廝混的紈絝。
紈絝們對視一眼,神色一厲,一記重拳狠狠打在他臉上!
緊接著,無數拳腳和巴掌、棍棒落在他的要害之處。
眾人驚得後退一步,沒人敢再攔。
“公子!”亭雲被堵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喊。
沈卿塵疼得渾身發抖,他拚了命地掙紮,“滾開!”
可這樣一副病弱的身子,怎能掙脫?
眼看那帶著鐵釘的棍棒迎麵就要砸過來,沈卿塵絕望地閉上眼。
“砰!”一聲巨響,那名紈絝倒在地上。
“卿塵!”
他驚惶地睜開眼睛,楚錦月身後帶著府衙的人,匆匆趕來。
她扔掉手裏的木棍,含著眼淚撲進他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