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君傾玄呆呆地看著司命嫿指間飄散的光點，又看向高台上那兩張冷漠又熟悉的臉。

心，像是被徹底凍住，然後又被狠狠敲碎，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麻木和冰冷。

原來，她們可以為了包庇薑崇敘，做到這種地步。

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可以親手捏碎證據！甚至可以……將他再次打入深淵！

“請冥主嚴懲罪人君傾玄，以正冥界法度！”長老和台下眾人齊聲高呼。

司命嫿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冥主的冷酷和決斷。

“罪人君傾玄，私放魔物，擾亂冥界，攀誣他人，數罪並罰。判，打入蝕骨淵，受萬靈噬魂之苦！”

蝕骨淵！那裏是比無間地獄更恐怖的地方，充滿了無盡怨氣和凶戾惡靈，日夜撕咬吞噬墮入其中的魂魄，直到魂飛魄散！

君傾玄被鬼將拖下刑台，投入那深不見底、散發著濃鬱腥臭和絕望氣息的深淵。

無數冰冷粘膩、帶著尖銳牙齒的惡靈瞬間撲了上來，撕咬他的魂魄，吞噬他的靈體！

“啊！”

痛！無邊無際的痛！比抽髓更甚！

他慘叫著，掙紮著，卻隻能越陷越深。

意識在無盡的痛苦和冰冷中，再次沉淪。

不知過了多久，君傾玄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又躺在了閻羅殿的床上。

身上的傷口被處理過，但魂魄深處被啃噬過的空洞感和劇痛，依舊清晰無比。

司命嫿和司萱守在一旁，臉上帶著疲憊和深深的愧疚。

“君傾玄，你醒了……”司命嫿的聲音幹澀沙啞，“抱歉，放出魔物的確是崇敘錯了，可他也是無意為之，他魂魄不穩，若入蝕骨淵，必將魂飛魄散，所以我才將一切罪責推到你身上，你入蝕骨淵不久，我和萱兒立刻便將你救了出來……”

司萱也紅著眼眶：“是啊父親……對不起……我們也是不得已為之，讓您受苦了，我和母親一定會補償您的……”

君傾玄靜靜地看著她們，眼神空洞，仿佛在看兩個陌生人。

“補償？”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微弱，“什麼補償都可以，是嗎？”

司命嫿和司萱一愣，連忙點頭。

“好，司命嫿……你把送我的定魂玉，還有萱兒送我的那串凝魄珠……都拿來給我。”君傾玄平靜地說。

母女二人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取來了。

定魂玉是司命嫿當年嫁給他時，按照冥界習俗所贈，雖不算珍貴，卻意義特殊。

凝魄珠是司萱小時候，用自己第一次修煉出的魂力凝聚而成，送給他的生辰禮，他一直貼身珍藏。

君傾玄接過這兩樣東西，握在手裏，看了很久。

然後，在司命嫿和司萱驚愕的目光中，他猛地將定魂玉狠狠折斷！將凝魄珠用力摔在地上！

“君傾玄！你幹什麼？！”司命嫿又驚又怒。

“父親！那是萱兒送您的啊！”司萱也急了。

君傾玄抬起頭，看著她們，眼神平靜得可怕：“我不要它們了，正如，往後我也不要你們了，你們若真想補償，日後，就再別出現在我麵前！”

司命嫿看著他眼中那片死寂的冰冷，心頭那股恐慌感前所未有地強烈起來。

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往日的情緒。

“君傾玄！我之前就說過，是你闖入我的世界，也是你主動要娶我，我並不愛你！如今，我已在盡力對你好！也在努力愛你，你到底還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

“我無理取鬧嗎？”君傾玄輕輕笑了，笑容慘淡，“還是你……根本就在拿做不到的事搪塞我？你說會努力愛我，多久？多久會忘了薑崇敘，真正愛上我？”

司命嫿被他問得啞口無言，眼神掙紮，最後頹然道：“我……我不知道。也許三百年，也許五百年，也許一千年……但我會努力，真的。”

“一千年……”君傾玄笑著，眼淚卻無聲地滑落，“司命嫿，你記住，我君傾玄也不是……沒人要。”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司命嫿沒聽清：“你說什麼？”

司萱連忙打圓場：“好了父親！我知道您因為這兩次的事情很生氣，但這都是無奈之舉！我和母親向您保證，下一次！下一次無論發生什麼，我們一定選擇您！好不好？”

君傾玄看著她們，看著她們眼中的急切，愧疚，還有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他不懂事的煩躁。

他什麼都不想說了。

“你們走吧。”他閉上眼，“我想一個人待著。”

“君傾玄……”

“父親……”

“明天也不要來。”君傾玄打斷她們，“讓我……靜一靜。”

司命嫿和司萱看著他決絕的樣子，心頭憋著一股氣，卻又無處發泄。

最終，司命嫿沉著臉，拂袖而去，司萱看了他一眼，也跺跺腳，跟了出去。

接下來幾天，母女二人果然沒再來。

但幾天後，薑崇敘來了。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閻羅殿，屏退左右，看著床上虛弱不堪的君傾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毒。

“君傾玄，看看你這副樣子，真是可憐。你以為司命嫿和萱兒真的在乎你嗎？她們不過是愧疚罷了。我告訴你，昨天我不小心被濺濕了衣服，司命嫿立刻把她珍藏的、能抵禦一切汙穢的玄冥天衣給了我。而你？你被丟進蝕骨淵，她們也毫不在意。”

“你呀，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一個我不在時的慰藉品，也配跟我爭？真是掉價！”

君傾玄閉著眼，不理他。

薑崇敘見他無動於衷，眼神一冷，忽然對外麵道：“來人！王君說他身子不爽利，把他給我拖出去，丟到煉魂油鍋裏去！讓他嘗嘗，被烹炸魂魄的滋味！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