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青兒吐了吐舌頭,麻利地扶著顧長風坐下,小手輕輕揉著他胳膊上泛紫的淤青,聲音細弱卻帶著好奇:“知道啦,下次不了!
哥,剛才是秋月姐姐讓你起來的嗎?她今天......好像跟以前不一樣。”
顧長風眸色驟然一沉,眼底翻湧的戾氣被強行壓下,他沒說話,隻是伸出凍得僵硬的手臂,將妹妹緊緊攬入懷中,寬大的衣袖嚴嚴實實地遮住她凍得發紅的耳朵,仿佛要隔絕外界所有風雨。
天剛蒙蒙亮,雞叫的第一聲還卡在喉嚨裏,白秋月就被一道尖利到刺耳的怒罵聲硬生生吵醒:“顧長風你個殺千刀的!讓你跪一夜反省,誰準你起來的?給我滾出來受死!”
是張氏的聲音,淬了毒似的,白秋月心裏“咯噔”一下,連鞋都沒顧上穿好,趿著就往外衝。
剛推開門,眼前的景象就讓她心頭一緊——張氏攥著一根手腕粗的竹掃帚,正往顧長風兄妹身上狠狠抽打,掃帚劃過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響,每一下落在身上都帶著沉悶的痛哼。
顧長風將顧青兒死死護在懷裏,後背硬生生扛著所有重擊,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早已被抽得綻開了口子,棉絮紛飛間,暗紅的血跡順著衣料滲出來,格外刺眼。
“娘!別打了!是我讓他起來的!”白秋月來不及多想,衝過去一把攥住張氏的胳膊,力道之大,竟讓張氏揮到半空的掃帚猛地頓住,愣了足足兩秒。
“你說什麼?”張氏猛地轉頭瞪她,眼神像要吃人似的,淬滿了戾氣,“是你讓的?秋月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這小兔崽子膽大包天,竟敢藏私房錢,想偷偷去考秀才,翅膀硬了想飛出去不管我們了。”
“娘!”白秋月趕緊搶話,故意拔高聲音,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昨晚下了雪籽兒,凍得人骨頭都疼!他今天還得去鎮上碼頭幹活掙錢,給我買新衣服呢!
要是凍病了臥床不起,我的新衣服不就泡湯了?所以我才讓他回屋睡的,娘你總不能讓我穿不上新衣服吧?”
果然,“新衣服”三個字一出,張氏臉上的怒氣瞬間散了大半。
她上下打量著白秋月,見她眉眼間滿是理所當然的嬌縱,半點不像說謊的樣子,心裏的火氣便消得更徹底了。
這女兒可是她精心養著的搖錢樹,生得一副絕色容貌,將來能賣個好價錢,隻要她高興,她幹什麼都行。
張氏狠狠瞪了顧長風兄妹一眼,“啪”地一聲將竹掃帚扔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她啐了一口,惡狠狠地說:“看在秋月的麵子上,這次就饒了你這小兔崽子!趕緊滾去上工!今天要是掙不回三百文錢,就別想著踏進這個家門!”
話音頓了頓,她又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陰鷙得嚇人,補充道:“還有,再敢藏一個銅板,我直接擰斷你的脖子,要了你的命!”
聽到“要命”兩個字,顧青兒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點頭如搗蒜,拉著顧長風的衣角低聲催促:“哥,快走!我們快走吧!”
顧長風深深看了白秋月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恨,有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像寒潭裏的冰棱,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波動。
他沒說話,隻是將顧青兒護得更緊了些,轉身快步走出院門,單薄的背影在晨霧中漸漸遠去,透著一股說不盡的孤寂與倔強。
白秋月暗暗鬆了口氣,順勢挽住張氏的胳膊,臉上立刻換上一副嬌憨的模樣,聲音軟得像棉花:“娘,大冷天的,凍著您可不好。咱母女倆好久沒說知心話了,快,進屋,我給您暖暖手?”
張氏被她哄得眉開眼笑,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笑罵道:“你這丫頭,嘴越來越甜了,是不是又看上哪家的胭脂水粉了?
娘這月手頭緊,等......等顧長風掙回錢來,再給你買。”
“不是啦!”白秋月連忙搖頭,眼神真摯得不像話,“我不是來要錢的,是真的想跟娘商量一件大事,一件能讓我們娘倆以後都過好日子的大事!”
“哦?什麼大事?”張氏來了興致,拉著她走到堂屋坐下,從櫃子裏翻出一盒豬油和蜂蜜調的護手霜。
這是她特意托人買的,就怕凍壞了白秋月這雙“金貴”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給白秋月凍紅的手抹上,動作竟帶著幾分難得的輕柔。
白秋月感受著手心的溫熱,心裏快速盤算著,斟酌著開口:“娘,您想不想以後穿金戴銀,頓頓有肉吃?想不想旁人見了您,都得恭恭敬敬地喊您一聲‘夫人’?”
“當然想!”張氏想都沒想就答道,眼睛裏滿是憧憬,“娘這輩子的指望全在你身上了,你生得這麼俊,將來往那些大老爺、地主跟前一站,還不得讓他們搶著要?到時候娘就能跟著你享清福了......”
“娘!我說的不是嫁人!”白秋月打斷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神秘,“我是說,不靠嫁人,我們娘倆也能過上好日子,甚至......讓您當上誥命夫人!”
“誥命夫人?”張氏的動作猛地一頓,手裏的護手霜差點掉在地上,她抬眼看向白秋月,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又驚又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秋月,這種天大的玩笑可開不得!”
“我沒開玩笑。”白秋月迎上她探究的目光,聲音壓得更低,“前幾天我跟你去鎮上買針線,路過茶館的時候,聽見裏麵的先生說,顧長風那小子學問極好,要是讓他繼續讀書,參加科舉,將來說不定真能考上功名,當上大官!”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著張氏的神色,繼續說道:“到時候,他是您的繼子,您就是官母。要是他能當上三品以上的大官,朝廷還會封您誥命夫人呢!
到時候,咱們還愁沒錢花、沒好日子過嗎?我也能嫁官老爺......”
張氏的眼睛越聽越亮,可很快又黯淡下去,滿是疑慮:“可那小兔崽子心思野得很,又恨我們恨得牙癢癢,怎麼可能聽我們的?再說,讀書多費錢啊,筆墨紙硯、拜師束脩,哪樣不要錢?我們哪有銀子供他?”
“錢的事,我有辦法。”白秋月胸有成竹地說,心裏打起了小算盤。
可沒等她說完,張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嗡嗡作響,她眉眼間戾氣橫生:“秋月!是不是那小崽子私下攛掇你說這些胡話?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先是藏錢想考秀才,現在還敢挑唆你!等著,等他回來,我非打死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