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起鍋時,白秋月直接把一個完整的窩窩頭硬塞到顧青兒手裏,語氣強勢又帶著不容置喙的疼惜:“吃了!不許藏,也不許給你哥,你自己吃!瘦成這樣,再不吃勁,往後連草藥都采不動了。”
顧青兒本想藏起來留給哥哥,可架不住她的強硬,再加上胃裏餓得火燒火燎——白天吃的半個窩窩頭、一碗稀粥和兩個野雞蛋,哪裏夠填肚子。
她終究還是張嘴,咬下一大口,麥香混著野菜的清甜在嘴裏散開,是她許久沒嘗過的踏實滋味。
分剩下的半個窩窩頭時,她剛想攥緊,就被張氏一記冷眼掃來:“藏什麼藏?要是不想吃就給我!”顧青兒嚇得一哆嗦,趕緊把窩頭往嘴裏塞,嚼得急,差點噎著。
飯後,為防張氏看出破綻,兩人依舊裝出從前的冷淡疏離。
直到張氏和顧父收拾妥當回房睡下,顧青兒才輕手輕腳蹭到白秋月身邊,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真切的暖意:“二姐,謝謝你......今天是娘走後,我吃得最飽的一頓。”
白秋月揉了揉她枯黃的頭發,語氣放柔:“吃飽了就好,以後二姐每天都讓你吃飽。”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吱呀”一聲輕響,顧長風一身風塵地走進來,衣擺沾著泥點,俊朗的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疲憊。
他剛進門,就看見自家妹妹黏在白秋月身側,那點疲憊瞬間被戾氣衝散,眼神陡然凶狠,像被激怒的狼。
他幾步衝上前,一把將顧青兒拽到身後死死護住,壓低聲音怒喝:“白秋月!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許碰我妹妹!你又想打什麼壞主意?有什麼衝我來,別傷她!”
顧青兒急得直跺腳,扯著他的袖子慌忙辯解:“大哥你誤會了!二姐真的改好了,她今天帶我上山認草藥,還......還塞給我一整個窩窩頭和野雞蛋!”
“青兒別怕,哥哥回來了,沒人能欺負你!”顧長風根本不聽,厲聲打斷她,眼神淬著冰,死死盯著白秋月,“你少在這裝好人!你什麼性子,我還不清楚?當年你把青兒推下山坡,害她瘸了腿;又偷了我的文書,燒了我的前程,現在又想耍什麼花招!”
“哥!二姐真的變了!”顧青兒急得眼眶發紅,聲音都帶了哭腔,“她還說,掙了錢就給我治腿,送你去讀書!”
“青兒!”顧長風恨鐵不成鋼地攥緊她的手腕,語氣又急又沉,“你怎麼這麼傻?她的話你也信?她就是想利用你,回頭再看你笑話!你忘了她以前是怎麼打你、罵你,把你推在泥裏踩的嗎?”
看著顧長風油鹽不進,壓根不聽半句解釋,白秋月心頭的火氣“噌”地冒了上來。
去他的男主,原主造的孽憑什麼讓她受這份氣!
她梗著脖子低吼:“顧長風,我圖謀你們什麼?圖你們兜裏掏不出一個銅板,還是圖你這張拉著臉的臭臉?我腦子進水了才巴巴對你們好!”
“你......”顧長風被噎得說不出話,指著她的手直抖。
“你什麼你!”白秋月半點不讓,胸口劇烈起伏,“是,當年是我混蛋,對不起你們!可我現在盡力彌補了!給青兒吃的,教她認草藥,想著給她治腿、給你湊學費,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陰陽怪氣!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別給臉不要臉!”
“大哥!二姐!你們別吵了!”顧青兒急得快哭了,扯著兩人的衣角往中間拉,“吵醒爹娘,我們都得挨揍!”
兩人這才悻悻閉了嘴,卻依舊各自憋著一肚子火。
顧長風冷哼一聲,拽著顧青兒回了他們那間破屋,摔門的力道都帶著怒氣。
剛進屋,顧青兒就從枕頭底下摸出個裹著菜葉的包,獻寶似的遞到顧長風麵前:“哥,你肯定餓了,快吃!”
顧長風搖搖頭,摸了摸她的頭,眼底的戾氣散了些,隻剩心疼:“哥不餓,你吃。”他今天在鎮上幫人卸了一天貨,雇主給的兩個窩窩頭,他一口沒動,全藏在懷裏想帶給她。
“我真的吃飽了!二姐今天給了我一整個窩窩頭呢!”顧青兒急得直跺腳,把葉包往他手裏塞,“這裏還有兩個野雞蛋,可香了,你快嘗嘗!”
顧長風瞳孔猛地一縮,野雞蛋,這在顧家,是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張氏連粗糠窩頭都摳門,哪會讓她碰這些。
“這些東西哪來的?”他的聲音陡然沉了,眼神銳利地鎖著她,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顧青兒的嘴唇動了動,怯生生瞥了眼虛掩的門口,攥著衣角小聲囁嚅:“我上山撿柴......撿到的。”
“說實話!”顧長風的語氣冷了幾分,“哥不喜歡撒謊的孩子。”
顧青兒被他看得心頭一慌,眼神慌忙躲閃,指尖把衣角揉得發皺,話堵在喉嚨裏說不出——她不想騙哥哥,可二姐叮囑過,別讓大哥知道,這是她給的。
若是說了實話,大哥定要和二姐再起爭執,往後二姐怕是再也不會給她吃的、教她認草藥了。
她太怕回到從前那種餓肚子、挨打罵的日子,隻能咬著唇硬撐,目光卻忍不住不受控製地往門口瞟。
門外的白秋月看得真切,差點沒氣笑——這小丫頭也太實誠了,說句謊都藏不住。
她索性大步走到房門前,推門進去。
“二姐!”顧青兒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到身邊,心裏的慌亂竟散了些,像有了靠山。
白秋月抬腳進屋,目光掃過屋內的破敗:兩張搖搖欲墜的木板床,地上堆著幹枯的柴草,連塊像樣的坐處都沒有,比她那間屋還要寒酸,心裏忍不住歎了口氣。她跟著顧青兒坐到床沿,屁股底下的草墊子硬邦邦的,還紮得人難受。
“哥,你快吃啊,真的好吃!”顧青兒又把葉包往顧長風手裏遞。
風卻沒動,依舊死死盯著白秋月,語氣冰冷:“這些東西,是你給她的?”
白秋月挑眉,沒否認:“是又怎麼樣?”
“你到底想幹什麼?”顧長風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她怒聲質問,“你以前把我們害得多慘,現在突然對青兒好,你是不是有什麼陰謀?是不是想利用她,再害我們一次?”
“顧長風你別太過分!”白秋月猛地站起身,剛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又湧了上來,“我知道以前我不是人,做了對不起你們的事!可我現在在盡力補了,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信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