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都沉默著。
顧倩芸沒把車開走,但也不再說話。
我坐在椅子上,公交一直沒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下車。
“等不到了,你去哪,我送你。”
我不再推辭。她害我家破人亡,坐一下她的車,不過分吧?
我報了現在出租屋的地址。
她從後視鏡裏看我一眼。
“沈躍秋,你怎麼連家都不敢回了?”
我沒說話。
我的家,早就在公司破產,母親出車禍之後賣出去了。
見我沉默,她的冷漠和嘲諷似乎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的笑意僵在臉上,油門踩下去,車竄出去。
把我送到樓下,她連看都沒多看一眼,開走了。
第二天,我做好飯菜去到療養院。
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我爸躺在床上。
他越來越瘦了。被子蓋在身上,幾乎看不出起伏。
護工正在給他擦臉,看見我進來,輕輕搖了搖頭。
“今天一天沒睜眼。醫生說,心臟衰竭得很快。”
我點點頭,在床邊坐下。
他的手露在外麵。皮膚薄得像紙,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凸出來。
我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手指動了一下,我抬起頭,他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是空的,和以前一樣,我張了張嘴,準備叫護士。
“躍秋。”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裏的空洞一點一點退去。
“爸,你認得我了?”
他看著我,嘴角彎了彎。
“我兒子,我怎麼能不認得。瘦了,怎麼瘦這麼多?”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顫抖:“躍秋,你日子是不是過得很苦?”
我沒說話。
“躍秋,別管我了。去過你自己的日子。”
“爸——”
他打斷我:“你聽我說,爸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
“爸隻想你好好活著。活得長一點。活得高興一點。別為了爸把自己搭進去。”
我搖頭:“爸,你不會有事。我掙到錢了,醫生說可以做手術。”
“躍秋。”他叫我的名字,我停住。
他看著我,眼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爸不想拖累你了。”
心電監護儀突然響了起來。
滴——滴——滴——
病房門被推開,醫生衝進來。
我被推出門外,在走廊裏站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醫生出來:“手術可以做,但風險很大。”
“沈先生,您父親的心臟功能太弱了,需要盡快安排。費用方麵......”
他報了一個數。我聽完,點點頭。
走出醫院大門,太陽很晃眼。
我站在門口,從包裏翻出一張名片。
陳導演。下麵一行手機號,那天晚上他塞進我胸口的。
我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撥過去:
“陳導,我是沈躍秋。您那天說的本子......還缺人嗎?”
拍攝的地方在郊外一棟老別墅裏。
沒有劇組,沒有燈光師,隻有一台攝像機和幾個男人。
陳導親自掌鏡。
“對,就這樣。頭往後仰一點。”
“手,手順著腰滑下去。”
“很好,眼神再迷離一點。”
我按他的要求做,一個又一個動作。
快門聲,指令聲,男人的笑聲。
我腦子裏隻有一個數字,50萬。
拍完的時候天快黑了。
陳導遞過來一個信封:“沈先生爽快。下次有活還找你。”
我把信封接過來,塞進包裏。
推門出去。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
顧倩芸靠在車門上,手指夾著煙。
看見我出來,她抽煙的動作頓住了,目光落在我身上。
從我淩亂的頭發,看到皺巴巴的衣領,看到手腕上沒來得及遮住的勒痕。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把煙按滅,走過來。
“沈躍秋。”
“你去那裏麵幹什麼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拍片子。”
她眼裏那點東西破碎,眼裏寫滿了鄙夷和厭惡:“那種片子?”
“能賺錢就行。”
她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又緊了:
“你就這麼缺錢?為了錢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你缺錢不會跟我說?”
她質問的樣子讓我想起五年前。
視頻剛發出去,全網都在轉。
我躲在家裏顫抖著問我媽:
“媽,你是不是真的潛規則了顧倩芸的哥哥?”
母親的嘴唇顫抖:
“不是我。那天在他房間裏的人不是我。我那會和道具組出去蹲采購了。”
“顧家那丫頭是因為這個才報複你的?她以為是我害死她哥?”
我沒說話,她臉色變了。
“我......我去找她說清楚。她......她這個畜生!”
她踉蹌著出門了,卻再也沒回來。
我看著她滿口的仁義道德冠冕堂皇,忍不住笑了一下:
“跟你說?說什麼?”
“說顧倩芸,我媽欠你一條命,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救我爸?”
她剛要辯駁。
“說我爸快死了。心臟搭橋,二十萬。”
“什麼?我不知道你爸......”
我看著她:“顧倩芸,你知道我媽怎麼死的嗎?”
她眼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撞死的。”我說,“她去找你的那天,被渣土車撞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