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舍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雅躲在趙建邦身後,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假惺惺地勸道:“師兄,你別強了。趙老師也是為了你好。”
“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學生,讀到博士不容易。要是真被退學了,怎麼跟家裏人交代啊?”
“而且,你還得罪了院長,以後在這個圈子裏怎麼立足?”
“聽老師的話吧,低個頭,認個錯,不丟人。”
每一句都在戳我的軟肋。
每一句都在提醒我:我是弱者,我是螻蟻,我沒有跟他們博弈的資本。
我看著他們。
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個狐假虎威的蠢貨,一個兩麵三刀的綠茶。
這就是我叫了三年“老師”、“師兄”、“師妹”的人。
我突然笑出了聲。
“趙老師,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我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黑色的移動硬盤,在手裏拋了拋。
趙建邦的目光瞬間被吸引,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這個硬盤。
我也認得他此刻的表情——那是恐懼。
“您讓我幫您‘優化’過的數據,幫院長‘潤色’過的申報書,還有王旭師兄那些‘不能公開’的原始記錄......”
“都在這裏麵。”
我微笑著,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您說,如果我把這些東西,連同撤稿申請一起,發給學術道德委員會,發給國家基金委,發給媒體......”
“您的教職,還保得住嗎?”
“院長的帽子,還戴得穩嗎?”
趙建邦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任何血色。
他死死盯著我手中的硬盤,像是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你......你敢!”他聲音都在抖,色厲內荏,“你這是敲詐!是勒索!我可以告你坐牢!”
“是不是敲詐,咱們可以試試。”
我把硬盤揣進口袋,拍了拍,“至於坐牢,學術造假和挪用經費,好像判得更重吧?”
王旭此時也反應過來了,臉色比趙建邦還難看。
他那些文章是怎麼來的,他心裏最清楚。
要是查到底,他不但副教授沒了,連博士學位都得被撤銷。
“林默......默哥......”王旭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腿都有點軟了,“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咱們畢竟是一個師門的......”
“誰跟你是師門?”
我冷冷地打斷他,“從你們把我的文章拿去送人情,把我的獎學金分給混子的時候,情分就盡了。”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徑直走向門口。
“讓開。”
趙建邦擋在門口,身軀微微顫抖。
他不想讓,但他不敢不讓。
僵持了三秒。
他側過身,給我讓出了一條路。
但在我經過他身邊時,他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林默,你會後悔的。”
“你以為捏著這點把柄就能翻天?”
“年輕人,你也太小看權力的力量了。”
“出了這個門,你會發現,你在這個行業,寸步難行。”
我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靜,沒有憤怒,隻有憐憫。
“趙建邦,時代變了。”
“以前你們可以一手遮天,是因為沒人敢說話。”
“但現在,天亮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樓。
身後,隱約傳來趙建邦歇斯底裏的怒吼聲,和東西被砸碎的巨響。
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巨大的校名石。
曾經,我以為這裏是神聖的學術殿堂。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座爬滿虱子的華麗袍子。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高鐵站。”
車子啟動,融入茫茫夜色。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
距離我發出撤稿郵件,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早上,這場風暴就會席卷整個學術圈。
而我,將處於風暴的中心。
怕嗎?
說實話,有一點。
畢竟正如趙建邦所說,他有人脈,有資源,有院長做靠山。
要想捏死一個沒有背景的博士生,太容易了。
但我更怕的是,一輩子彎著腰做人。
一輩子看著這些垃圾站在高處,指點江山。
既然選擇了開戰,那就戰到底。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
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你要的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明天上午十點,來見我。】
沒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誰。
在這個圈子裏,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趙建邦這些年樹敵無數,想看他倒台的人,大有人在。
我刪掉短信,閉上眼睛。
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