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奇,你不是人!”
土炕上的女人哭聲淒厲。
她叫林清妍,是下鄉的知青。
身上裹著兩層打了補丁的舊棉被,卻依舊擋不住刺骨的寒風。
雙手緊緊護在胸口,肩頭劇烈顫抖。
長發散亂地貼在凍得發紅的臉頰,一雙杏眼淚眼婆娑。
眼尾自帶幾分勾人的弧度,唇瓣凍得發紫卻依舊飽滿,即便狼狽也難掩成熟嫵媚的風情。
炕邊。
一個男人正緩緩睜開眼。
額角還沾著幹涸的血跡。
他是楊奇,村裏出了名的懶漢。
方才在外麵和混混喝得酩酊大醉,頂著漫天風雪回來,就對林清妍動了邪念。
爭執間被同屋的知青蘇曼抄起燒火棍砸暈在地。
此刻剛從混沌中醒來。
“呃......”
楊奇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1978年的東北某貧困山村,寒冬凜冽,大雪封山,糧食匱乏。
他結識了林清妍和蘇曼。
兩人雖非親姐妹,卻情同手足。
三個苦命人互相扶持,勉強熬過最難的日子。
那段時光,林清妍總把省下來的窩窩頭悄悄塞給他。
夜裏坐在煤油燈下,給他縫補磨破的棉褲。
蘇曼則會頂著寒風去山腳下挖凍菜、撿枯柴。
回來細心收拾好,分給楊奇大半。
楊奇也並非一直渾噩。
那時他會跟著村裏老人進山打獵。
運氣好捉到麅子、野兔,從不獨吞。
總是帶回住處和兩人一起分享。
靠著一身力氣掙工分,撐起了三人的小家。
可後來,他結識了村西的混混頭李四。
好吃懶做的本性被無限放大。
不僅對兩人非打即罵,還打上了兩姐妹的主意。
上一輩子,自從這次林清妍被他侵犯後。
不堪受辱,忍辱生活了一兩個月,最終還是在數九寒天投了冰河。
幾天後冰塊融化,屍體被撈上來。
村裏人發現她懷有身孕,那是他的孩子。
後來,蘇曼走投無路,最終被迫嫁給了他。
可他依舊萎靡不振。
家裏窮得叮當響,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炕都燒不熱。
一年後,蘇曼生下一個兒子。
本以為能讓他收心,沒想到孩子在寒冬裏染上風寒,沒錢醫治,整日哭鬧。
某天夜晚,蘇曼看著孩子虛弱的模樣。
心疼得直掉淚。
為了給孩子補充營養,她揣著一把破網。
冒著漫天大雪去村外的冰河鑿洞撈魚。
卻不慎失足滑入冰窟,再也沒有上來。
孩子沒等到母親回來。
夜裏發起高燒,燒得渾身滾燙。
最終也沒能熬過那個滴水成冰的晚上。
而楊奇自己,痛徹心扉南下打工。
趕上了改革的浪潮,摸爬滾打多年。
成了身家不菲的老板。
可財富地位終究填補不了心中的空洞。
那兩個曾經真心待他的姑娘。
還有那個沒能長大的孩子。
成了他一輩子的遺憾。
一生未娶。
直到臨死前,他還攥著一張早已泛黃的合影,悔恨的淚水淌了滿臉。
“不......”
楊奇猛地嘶吼一聲,雙手抱頭。
臉上滿是痛苦和悔恨。
他不是那個混蛋楊奇了!
“你......你怎麼了?”
林清妍反倒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裏屋的蘇曼聽到動靜。
攥著砸人的燒火棍,怯生生地探出頭。
清純絕美的小臉上滿是警惕和擔憂。
皮膚是未經世事的白皙,透著一股天真的靈氣,嘴唇凍得哆嗦著不敢說話。
楊奇緩緩抬起頭。
通紅的眼睛看著炕上瑟瑟發抖的林清妍。
前世的畫麵與眼前的景象重疊。
想到她投河時腹中的孩子。
想到蘇曼和那個夭折的幼子。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疼得他喘不過氣。
“清妍,小曼,我錯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炕前的凍土上。
“我不是人,我不該打你們。
不該欺負你們,更不該......”
後麵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隻能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上。
林清妍和蘇曼都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好吃懶做、動輒打罵她們的楊奇嗎?
他眼裏的悔恨不似作偽。
哐哐!
突然,院門外傳來了粗暴的砸門聲,夾雜著風雪呼嘯的聲音!
“楊奇!你給老子出來!欠的錢該還了!”
是李四的人!
前世,就是他們唆使自己賭博欠債。
又逼著自己對兩人變本加厲。
楊奇眼神一冷,緩緩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沫和塵土。
臉上早已沒了剛才的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你們在屋裏待著,把炕燒熱點,別出來。”
他對兩人說了一句。
轉身朝門口走去,厚重的棉門簾被他掀開,一股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林清妍下意識地想拉住他。
卻又收回了手。
她和蘇曼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這個楊奇,真的不一樣了。
楊奇打開院門。
門外站著兩個流裏流氣的漢子,裹著破舊的棉襖,臉上凍得通紅。
正是李四的跟班,王虎和劉三。
“怎麼著?楊奇,今天該還錢了吧?”
王虎雙手叉腰,一臉囂張,說話時嘴裏呼出白氣。
“欠你們多少?”
楊奇平靜地問道,目光掃過兩人凍得發紫的耳朵。
“五十塊!”
劉三搓著手,眼裏滿是貪婪。
“要麼還錢,要麼就讓屋裏那兩個娘們跟我們走。”
“陪我們李哥樂嗬幾天,這債就一筆勾銷!”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瞟向屋裏,透過門縫看到炕邊的兩個身影。
楊奇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凍得發白。
前世,他就是被這話逼得徹底墮落。
如今重來一次,絕不可能讓悲劇重演。
他心裏已有盤算。
這附近山林裏野味不少,寒冬裏的麅子、野兔蹤跡雖隱蔽,但更容易留下腳印。
憑借前世跟著老人學的打獵本事,還有應對風雪天的經驗。
再加上這些年經商練出的眼光和耐心。
三天內湊夠二十塊不難。
至於剩下的債,本就是他們出老千坑來的。
沒道理全額償還。
“五十塊?我什麼時候欠你們這麼多了?”
楊奇往前一步。
身上帶著多年商場曆練出的氣場。
壓得兩人下意識地後退,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
“你賭博輸的,還想賴賬?”
“找死啊!”
王虎色厲內荏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