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全屋內的時間,在溫暖與靜謐中規律流逝。外部世界,卻以小時為單位,滑向更深的嚴寒與混亂。
陳默首先處理了柳薇薇的“餘燼”。
他重新調出了那個背風岩石凹處的監控畫麵。生命體征監測信號已經徹底消失,代表生命的熱成像輪廓隻剩下一團與周圍環境幾乎無異的冰冷藍紫色。雪幾乎將她蜷縮的身形掩埋了大半,像一座小小的、悲慘的雪墳。
陳默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心中並無波瀾,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前世推他入雪坑的那隻手,今生終於將自己埋葬於冰雪。因果已了。
他移開視線,不再關注。柳薇薇這個角色,在她拍打安全屋大門、說出那句可笑乞求的瞬間,在她看到室內天堂與自己地獄般處境的對比而崩潰昏厥的時刻,其“審判”的價值就已經實現。她的死亡,不過是這個句號最後、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筆。
【目標柳薇薇生命信號已消失。相關監控記錄已分類封存。】係統冰冷地報備。
“嗯。”陳默應了一聲,將注意力轉向更有價值的“新芽”——蘇晚晴。
無人機傳回的後續畫麵顯示,蘇晚晴在拿到醫療包和加密信息後,並未立刻行動。她將醫療物資迅速用於救治最危重的病人,同時似乎利用醫院殘存的設備(或許還有自己的專業知識),對那份附帶簡易地圖和坐標的信息進行了分析和驗證。她表現得異常冷靜和審慎,這與她在末世初期仍堅守崗位救治他人的行為一起,構成了陳默評價其“價值”的重要砝碼。
終於,在柳薇薇生命熄滅後大約十二小時,蘇晚晴那邊有了決定性的動作。
監控顯示(無人機在遠處高空續航觀察),蘇晚晴和另外兩名年輕護士(似乎是她的學生或堅定追隨者),攜帶了盡可能多的醫療物資和少量個人物品,駕駛著一輛幾乎被雪埋沒的醫院內部通勤電動車,艱難地駛出了醫院區域。她們的方向,正是陳默給出的坐標大致方位。
這條路注定充滿危險。極寒、深雪、拋錨的風險、可能存在的劫掠者、遊蕩的變異生物......每一步都是生死考驗。
陳默沒有幹預,隻是命令無人機在安全距離外保持高空監視,並標記出幾處已知的相對安全路徑和危險區域,通過加密頻道斷續發送給蘇晚晴攜帶的一個簡易接收器(醫療包內附)。這是考驗的第二部分:在得到有限幫助的情況下,能否運用智慧和勇氣,穿越險境。
與此同時,“東山避難所”那邊也有了回應。
陳默布置在檢查站附近的隱蔽傳感器檢測到,那支偵查小隊在接到暗哨帶回去的消息後,明顯收縮了活動範圍,放棄了繼續向安全屋方向的深入探查,轉而加固了檢查站的防禦,並派出了另一支小隊朝相反方向探索。這顯示出一定的紀律性和審慎態度。
一天後,檢查站一處顯眼位置,按照陳默留下的指示,豎起了一塊簡陋的木板,上麵用醒目的顏料畫了一個特定的符號(代表交易意向),並在下方擺放了一個密封的金屬盒。
陳默派出了一架小型搬運無人機,在夜色掩護下取回了金屬盒。裏麵沒有武器或陷阱,隻有一張手寫的紙條和幾樣“樣品”。
紙條上的字跡工整甚至有些刻板:“尊敬的未知鄰居。我處有燃油(少量)、罐裝食品、基礎建材信息。需抗生素、防寒燃料(如固體酒精)、高熱量應急食品。可否交易?另,有關附近區域危險生物群及疑似有組織武裝流動情報,可作為添頭。盼複。——東山避難所管理會”
樣品是半包壓縮餅幹、一小瓶渾濁的汽油、一塊鏽蝕的角鐵。
“燃油、食物、情報…”陳默掂量著紙條。東山避難所顯然物資匱乏,但掌握了一些周邊動態。他們拿出的“樣品”寒酸,但姿態還算端正,沒有耍花樣。情報,尤其是關於“有組織武裝流動”的信息,是陳默目前急需的。
他思考片刻,決定進行第一次試探性交易。一方麵換取情報,另一方麵,也是觀察這個鄰居的誠信度和行事風格。
他準備了一份“交易包”:十盒廣譜抗生素(足夠一個小群體使用一段時間)、五十塊高熱量的軍用巧克力、二十罐固體燃料。總價值在他看來微不足道,但對於掙紮求生的避難所來說,可能是救命的東西。他沒有放入太多,以免引人過度覬覦。
同時,他起草了一份簡短的回複,同樣用紙條寫明:“可交易。情報需先行驗證。下次放置物品時,附上情報詳情。安全第一。”
他讓無人機將回複和“交易包”送回了檢查站的指定位置。
做完這些,陳默看向蘇晚晴一行人的監控畫麵。她們在深雪中跋涉了將近二十個小時,電動車早已拋棄,依靠步行。途中遭遇了一次小型變異犬(落單)的襲擊,依靠蘇晚晴機敏地用強光手電和噪音驅趕,以及一名護士用撬棍勇敢反擊,才得以脫險,三人都受了些輕傷和驚嚇,但意誌未垮。她們距離安全屋的指定外圍接應點,已經不到三公裏了。
人才與物資,秩序與情報。末世生存的拚圖,正在他冷靜的布局下,一片片尋獲、評估、並嘗試納入自己的版圖。而安全屋,就是這塊版圖絕對的核心與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