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令儀接過簪子,指尖摩挲著梅花紋路,唇角一點點揚起。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笑意。
少女的鮮活明媚印在九霄眼中,她轉身對著斷牆上半塊殘破的銅鏡,將長發攏起,用梅花簪鬆鬆綰住。
動作遲鈍,綰得歪歪斜斜,幾縷碎發還是垂了下來。
“就是胳膊太酸了,綰得不好。”
忙著應對各種險境,她也是筋疲力盡了。
可是這一刻卻是開心的,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
九霄靠在牆邊,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該走了。”他說。
薑令儀點頭,小跑著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我已細細想過,咱們這一路最好扮成流民。”
“以兄妹相稱最為合適。”
她看上去像是深思熟慮過的。
“你受傷中毒,身子不好,我也沒什麼力氣,扮成從南邊逃難來的兄妹去北境投親,這樣不起眼,安全些,也容易蒙混過關。”
九霄挑眉,精準抓住了她話中重點:“我看起來身子不好?”
薑令儀點頭,眼神誠懇:“對呀。”
九霄:......
對個屁。
他堂堂黑方閣閣主,人送外號“盤瓠”,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扮成流民逃難,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不行。”他厲聲拒絕。
“為什麼。”
“丟不起這人。”
薑令儀眨了眨眼,說得好像他很有名氣一樣。
但是知道這話不可出口,薑令儀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放軟:“不費一兵一卒且能全身而退,乃兵家之長,阿兄。”
她已改口,那聲阿兄喊得格外綿長。
這小娘子實在很會。
九霄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扯著自己袖子的手,不甘地問:“你可知道何為盤瓠?”
薑令儀點頭,“吃人頭的惡犬。”
心中卻納罕,為何扯這個。
“什麼吃人頭的惡犬,你都從哪聽來的。”九霄氣急敗壞,“那明明是......”
再看著她一臉懵懂的模樣,最後隻得認命地歎了口氣。
“罷罷,隨你。”
薑令儀立刻笑了,追問:“明明是什麼。”
九霄頭沒答,也不回地往前走。
早晚給她氣死。
傍晚時分,二人行至一處岔路口。
薑令儀摸了摸荷包,裏麵隻剩最後一片金葉子,和幾塊零散的銅板。
她有些發愁:“錢快用完了。”
九霄沒說話。
突然覺得,像她這種金枝玉葉為銀錢發愁的樣子,應當很有趣。
正想著,一道黑影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
那人身形魁梧如鐵塔,滿臉橫肉,目露凶光。
落地時震得地麵微顫,直直朝九霄撲來。
薑令儀嚇得手一抖,本能地側身擋在九霄受傷的左臂前。
九霄卻紋絲不動。
凶漢的拳頭在距他麵門三寸處硬生生停住。
然後,凶漢收回手,摸了摸光頭,咧嘴笑了:“老大。”
九霄抬眼,涼涼地掃他一眼:“黑子,什麼天大的消息,要你親自跑一趟。”
語氣嘲諷。
黑子嘿嘿一笑,目光卻往薑令儀身上瞟,眼神裏帶著探究和詫異。
老大素來對女人過敏。
這小娘子是誰。
長得還怪俊的。
黑方閣的人都知道,九霄是上任老閣主臨終前指定的繼承人。
老閣主無兒無女,看中九霄武功最高、手段最狠,便將閣主之位傳給了他。
可九霄這人吊兒郎當,隻會賺錢,其他管閣中雜事一概不管,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
更關鍵的是,他身中奇毒,隻剩一年壽。
閣裏那些有野心的人,早就蠢蠢欲動,隻等他毒發身亡,好爭奪閣主之位。
黑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麵上恭敬,心裏卻早已不服。
這次親自跑一趟,說是送消息,實則想探探九霄的虛實,看他毒發到何種程度,還剩多少日子。
可沒想到,會看見個小娘子。
這簡直比看見九霄死還要震驚。
黑子心裏嘀咕:九霄這種心狠手辣又摳門的人,怎會帶著這小娘子上路,難不成是接了單大生意......
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黑子湊近九霄壓低聲音,眼神曖昧地往薑令儀那邊瞟。
“這小娘子是......”
“是你姐姐。”薑令儀柳眉倒豎,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沒禮貌。”
話音剛落,阿九一腳踹過去:“有屁就放,沒屁滾蛋。”
配合得天衣無縫。
黑子躲開,嘿嘿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封密信,講正事:“北境出事了,薑呈謙那老......”
九霄一把奪過信,反手掐住黑子的下巴,硬是把他後半句話逼進了嗓子眼裏。
然,薑令儀已然麵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