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晨。
新化鎮孫家大院的鐵獅子門閂,哐哐哐幾聲,驚醒了院子裏似睡未睡的夥計。
其中一個上前開了條門縫。
瞧著站在門外的三人,有些楞了神。
為首的年輕人身披白色貂絨大氅,俊俏冷冽,不怒自威。
身後跟著的兩個姑娘,更是一個比一個仙姿綽約。
“你是......”
“捉妖。”
葉無塵淡淡回了兩個字,將大門一掌推開,徑直入了內院。
站在院內,環顧了一圈。
又找來先前那個夥計,扯著人家衣領問道:“你家主子呢?”
話才落了地。
偏房寢室的門便開了。
葉無塵上下打量著出來的漢子,滿臉橫肉,腳上帶皴,腰間別著一把殺豬刀不說,身上還散著一股子血腥之氣。
“你是孫家主子?”
張屠戶瞥了眼葉無塵沒說話,多看了他身後的倆姑娘兩眼,徑自去了邊上的茅房。
片刻,偏房裏又半敞著衣裳,出來位婦人。
“你們幹嘛的?”
“......”
夢瑤瞧見葉無塵懶得說話,開口解釋道:“我家師傅在鎮上聽聞你家有妖出沒,還死了人,所以特地來幫你們殺妖。”
“師傅?”孫夫人瞧著葉無塵的眼神,都是狐疑。
雖然這少年年輕俊俏,但完全不像是能拎得起刀的家夥。
看上去還不如張屠戶那般有力。
這能殺妖?
孫家媳婦狐疑這陣子,葉無塵已經通過神識,循著血腥味推開了正堂的大門進去。
大堂內正中。
葉無塵掀開白布。
木板上躺著的男人血肉模糊,胸部往下全沒了蹤影,胸腔裏麵也被掏了個幹幹淨淨,隻有幾根白肋骨杵著。
“青禾,你怎麼看?”葉無塵擺正思緒,瞧著換了身大紅色裹紗緞子裙,腰間還係著鈴鐺的白發青禾,伏在屍首身上嗅了嗅。
又見青禾用她那玉指,直接扯了塊肉下來。
雖然知道青禾本就是妖。
但還是有點難以接受這種反差。
“哥哥,應該是靈狼。”
“靈狼?”
青禾撇了屍塊,幹脆從孫家家主身上撕下一塊布,邊擦手邊不屑地說著:“其實在我們妖族裏,就是一種地位很低的畜生,想我還是龍嘯猿的時候,這種東西連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怎麼找?”
“不好找。”青禾掏出瓷瓶,捏著丹藥吃:“靈狼狡猾的很,平常善於隱匿氣息,隻要進了山林很難尋見,而且這東西的頭狼一般不出麵,小狼妖會外出狩獵,把最好的部位帶回給狼王,所以我們隻能等。”
“怎麼等?”
“靈狼鼻子很靈的,人血味越重的地方,他們越忍不住。”青禾眨眨眼,指向木板上這人:“比如把他大卸八塊,再把腦漿子敲出來撒在院子裏,應該可以。”
“......”
孫家院子裏。
轟然一聲。
還在溝通的孫夫人和夢瑤,皆被嚇了一跳。
等兩人回過神的時候。
大堂屋的木門已經盡數炸開。
緊接著,便是一陣血雨,帶著白色的粘稠液體,撒了一地。
瞧著從大堂出來的葉無塵和青禾,夢瑤有些茫然:“師傅......這是?”
葉無塵臉色淡然。
目光投向孫夫人,隨意揚揚下巴:“她老公腦花。”
“她老公?!”
“是的師姐,剛剛師傅就這樣,砰,咯,然後那位大叔的腦漿子就嘩啦啦......”青禾在邊上,手舞足蹈,又親自給夢瑤演示了一遍。
“青禾說,這樣能把妖引來。”葉無塵指了指身邊這小丫頭。
好像跟自己沒關係似的,他倒是覺得小青禾表演,頗有幾分他的神韻。
不愧是親的好徒兒。
三兩句對話之間。
一直在角落打量的屠戶,此時也麵色駭然。
悄悄溜出了孫家的宅邸。
......
入了夜。
整個新化鎮蒙上一層薄霧。
孫家婦人和丟了魂一樣,目中無光,被綁了手腳,蜷縮在大堂牆角。
夢瑤瞧瞧這女人,又瞧瞧另一邊,比賽把丹藥丟到空中,看誰用嘴接的準的葉無塵和青禾。
心裏說不出的怪異。
雖然她在法家修行這些年。
尋常死了人也正常。
但,當著人家老婆的麵,還把屍體如此這般,這......
是不是有點過於粗暴了?
可這一瞬,夢瑤腦海中飛快閃過兩個熟悉身影。
惹的夢瑤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真要說起來。
法家負責刑律戒法,和尋找修行資源的那兩位尊師,可比剛剛不知殘暴多少倍。
夢瑤搖搖頭。
剛把這股子寒意驅散開,門外的動靜瞬時讓她警覺起來。
葉無塵和青禾,一改嬉鬧。
嚴肅認真起來。
孫家婦人似乎也感知到什麼,現在恨不能把自己嵌到牆裏去。
屋外夜色中。
六隻一人多高,雙腳站立,眼帶紅光,身子發青的妖狼。
拖著殘影,縱身一躍便入了孫家大院。
跟在最後的那兩隻。
嘴裏還各叼著半截人身子。
看耷拉在地上那胳膊形態,應是個小女孩。
“你們倆,動作小心著點,可別把這娃骨頭給弄斷了,咱們二爺最好的就是這口。”
當頭的妖狼,比那幾隻都大上不少。
回頭囑托了一句。
又轉身貼著地麵,探出細長的舌頭,舔了舔滿地的粘稠漿子。
舌頭縮回口裏。
咂摸咂摸味兒。
怎麼這味道,這麼熟悉?
妖狼還沒想明白。
不遠處的堂屋內,便炸出一道金光。
一道白色虛影不知何時,帶著劍鳴,已然閃到他身後。
妖狼回過頭。
全身的青黑色毛,因為驚恐立起來。
身後。
穿著白貂大氅的男人,正以一種俯視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
再瞧瞧那男人手裏的東西。
不是他那兩個小弟的狼頭,還能是什麼?
“就是你們幾個狗崽子,讓我一頓好等?”
葉無塵嘴角勾起一絲不滿。
陣陣獨屬於金丹修士的威壓,憑空而落。
硬生生給妖狼,震得咳出一口血。
妖狼沒有多想。
將全身的氣力,全然灌注在強壯後肢上。
許是真覺得性命受到威脅。
竟讓他從這威壓中逃了。
妖狼化成一道虛影。
跌跌撞撞,撞開孫家大院的門,四肢並用,於新化鎮的街道上,往鎮外密林方向狂奔。
隻是眨眼的功夫。
就鑽進林中,消失在月色下。
直到來到三塊巨石隆起的一處半山坡上。
他才停下步子,扶著石塊喘了口氣。
隻是,一想到那個男人,居高臨下俯瞰他的眼神,心裏就發毛。
那人到底什麼來頭。
明明萬寶宗和安泰宗,都已經沒了。
怎麼又炸出來個金丹境修為的修士。
現在的野修,都這麼強了嗎?
尤其是那個男人身後,懸著的那柄金光劍。
要多邪性,有多邪性。
不過好在他身為妖狼,別的不行,跑還是有一手。
縱然是金丹修為,追他,也起碼得到大圓滿才行。
但金丹又如何?
他現在已經到家了。
自家二哥,早已經是堪比元嬰期的存在。
那家夥追來,也隻是送死的份。
妖狼舔舐了幾下毛發。
現在他得琢磨琢磨,進了洞,怎麼和二哥解釋才能不惹他老人家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