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能是地板上的灰太厚了,也可能是鞋子沾了雨水。他身體猛地向前踉蹌,為了穩住身形,左手下意識往旁邊一撐,手掌結結實實地按在了老人交疊在腹部的手背上。
冰涼,僵硬,皮膚像羊皮紙似的。
與此同時,像是有根燒紅了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他的太陽穴。
陳默眼前猛地一黑。
無數破碎的畫麵瞬間湧入腦海,那是一種極度的平靜,仿佛這個世界都與我無關,窗外連續幾天的雨聲,胃裏空蕩蕩的,但是並不餓,手邊瓷杯裏的水已經涼了,冰涼的觸感,還有最後,視線漸漸模糊時,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印,那形狀好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鳥,心裏冒出的一個念頭,清晰得如同自己親曆一樣。
“飛......走了也好。”
時間很短,陳默僵在原地,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喘著粗氣,猛地抽回手,退後一步,撞在桌角上。桌子被撞的發出聲音,打破了屋子裏的寂靜。
房間裏一切如常,老人依然靜靜躺在那裏。雨聲淅淅瀝瀝,但是剛才那一切,真實得可怕,又虛幻得像場高燒時的一場夢。
幻覺?低血糖?還是被屍體的氣味衝了頭?
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手上的工作。動作加快,近乎粗暴地把老人裝進收屍袋,拉上拉鏈。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下樓比上樓吃力,屍體不重,但袋子的手感令人不適。每下一級台階,陳默都感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他把屍體放進殯儀館的車,然後飛快地蹬車離開。
他騎得很快,仿佛後麵有什麼東西在追一樣。雨水打濕了他的臉和脖子,冰涼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一定是太累了,這半個月接了四趟私活,白天還要在殯儀館值班,沒睡過一個整覺,出現幻覺也是正常的。
回到殯儀館,他把屍體推進冷藏間,登記,領了三百塊現金。厚厚三張紅色鈔票捏在手裏,有種實實在在的踏實感。
陳默洗了手,換了衣服,坐在休息室裏點了根煙。他試圖回憶剛才那個瞬間的細節,但越想越模糊,隻剩下那種平靜感揮之不去,那不是他的情緒,絕對不是。
陳默掐滅煙頭,起身準備回出租屋。經過走廊時,他無意中瞥了一眼牆上的鏡子。
鏡中的自己,麵色蒼白,眼神裏有一種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恍惚。
他停下腳步,湊近了些,盯著自己的眼睛。
陌生感突然襲來,恍惚間,他仿佛在瞳孔深處,看到了一抹倒影,不是他自己的臉,而是一隻模糊展翅的鳥的形狀。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鏡子裏隻有他自己,疲憊並且帶著黑眼圈的自己。
陳默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走廊的聲控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
他走得很快,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踏踏的回蕩。
他現在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明天,一定要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