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因為聲音刺耳,而是一種情緒上的共振。那個母親的悲痛、絕望、不甘,像實質的潮水一樣湧過來,撞在他的胸口。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手指緊緊摳住牆皮。
眼前又閃過畫麵,深夜醫院的走廊,刺眼的白熾燈,醫生搖頭時口罩上方疲憊的眼睛,還有掌心攥著的已經被汗水浸濕的病危通知書。
“小陳?”旁邊一位同事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沒事吧?臉色這麼白。”
陳默猛地回過神。告別室裏,哭聲還在繼續。
他搖搖頭,啞著嗓子說:“沒事,就是有點悶。”
他找了個借口去了趟洗手間,用冷水潑了把臉。鏡子裏的自己,眼圈發青,瞳孔裏有一種他自己都陌生的空洞。
這不是幻覺,幻覺不會這麼清晰,不會這麼有邏輯。
中午在食堂吃飯,幾個同事在聊天,說家屬區最近鬧老鼠,半夜總聽到天花板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默聽著卻沒有搭話,腦子裏卻反複回放上午那些閃回的碎片,桌角的手,醫院的燈光,還有昨夜那隻水漬的鳥。
它們之間有什麼聯係嗎?
他想不通,一頓飯吃的味同嚼蠟。
下午的工作更煎熬,火化間溫度高,噪聲大,他負責操作一台輔助設備。站在機器前,看著傳送帶緩緩將包裹著遺體的裹屍袋送進爐膛。
就在這時,他聞到一股氣味。
不是焚燒脂肪和蛋白質的那種焦糊味,那種味道他早就習慣了。而是一股淡淡的中藥味,混雜著灰塵和陳舊布料的氣息。
這是...是昨晚那個老頭的房間裏的味道。
陳默渾身一僵,手指按在操作麵板上,停止了動作。
“小陳?”旁邊的老師傅看了他一眼,“怎麼停了?”
“沒、沒什麼。”他回過神,強迫自己重新按下按鈕。機器繼續運轉,火焰吞沒了裹屍袋的。
但是那股中藥味,在他鼻腔裏縈繞不去,直到下班都沒散。
接下來的三天,情況越來越糟。
那些畫麵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觸發條件也越來越隨意。
有時是觸碰到某個物品,比如殯儀館裏一把用了多年的拖把,他會在握住把手時看見一個佝僂的背影反複擦拭地板。
有時是聽到某種聲音,比如走廊裏某扇門關上的悶響,他會聽見一聲模糊的歎息。
有時甚至毫無緣由,走在路上,眼前突然就閃過一個陌生的畫麵,一雙布滿皺紋的手在揉麵團,灶台上的蒸汽模糊了窗戶。
這些畫麵轉瞬即逝,卻真實得可怕。它們不像回憶,不像想象,更像另一種視角的記憶,被強行塞進了他的腦子裏。
他開始睡不好,一閉眼就是混亂的畫麵,有時是老人的房間,有時是車禍現場,有時是完全陌生的場景,昏暗的巷子,搖晃的燈籠,低聲的交談。
他每次驚醒時渾身冷汗,心跳如鼓,需要打開燈,確認房間裏隻有自己,才能慢慢平靜下來。
白天在殯儀館,也越來越難以集中精神。整理遺體時,指尖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冰涼觸感,而是一種微弱的類似電流的麻癢,仿佛皮膚底下有某種信號。
他開始抗拒接觸遺體,找借口和別人換班,寧願去打掃衛生或者搬運物品。
同事漸漸的看出了他的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