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曆十年,二月初五。
陽光燦爛,就跟梁瑞的心情一樣。
大明排得上號的富商梁世昌獨子梁瑞,躺在自家別院那張足夠睡八個人的紫檀雕花拔步床上,盯著帳頂繡的麒麟送子圖案,第一百零八次笑出了豬叫。
“值了...真他/娘值了...”
他翻了個身,錦被滑落,露出身上那件禦賜的、用金銀線繡著四爪蟒紋的婚服中衣。
這件衣服他穿上後就沒舍得脫,連著穿了兩天,天氣熱,都快餿了。
前世,他是個程序員。
空閑的時候,就喜歡讀一讀大明正史野史,然後設想一番若他穿越,將會打造一個如何牛/逼的大明盛世。
或者在他某個加完班的深夜,於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瓶可樂,站在路邊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幻想自己一夜暴富。
然後...他就猝死了。
再睜開眼,他就來了這兒,不光是個富二代,還是欽定永寧公主,也就是當今天子萬曆皇帝親妹子的準駙馬,婚期定在五月初八。
也就是說,離他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還剩三個月!
怎麼說呢?
兩個願望倒是都給實現了!
“駙馬都尉啊...”梁瑞把臉埋在繡牡丹的錦枕裏,悶笑到肩膀發抖。
“從今往後,老子的人生隻有三件事,吃飯睡覺領俸祿,什麼KPI,什麼OKP,什麼述職報告...都他/娘的見鬼去吧!”
他已經在腦海裏排好了婚後一百年的躺平計劃表。
包括但不限於:在京城最貴的酒樓包年,把江南最好的戲班子養在家裏,收集天下所有話本小說,再納幾個懂琴棋書畫的美妾...
呃...當然得先要征得公主老婆同意...
正想著,鼻尖突然聞到一股異香,“什麼味道...好香啊...”
然後,梁瑞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硬板凳上。
嘴巴被破布塞著,眼睛蒙著塊黑布。
“醒了?”
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麵前響起。
梁瑞心臟狂跳,什麼情況?
綁架?
勒索?
還是梁家仇人?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另外有個女聲響起,然後口中破布扯去,眼前也是一亮。
昏黃的燭光下,梁瑞看見七八張臉圍著自己,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穿粗布衣裳,也有穿錦緞華服。
不過奇怪啊,穿華服的不像主人,穿粗布衣裳的也不像仆人。
領頭的是個約莫三十歲的書生,麵皮白淨,此刻正死死盯著他,“我問你答,奇變偶不變?”
梁瑞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瞪大眼睛,看著書生,又看著旁邊那些同樣緊張期待的麵孔。
巨大的荒謬感衝上頭頂,緊接著是排山倒海的狂喜!
“符、符號看象限!”梁瑞的聲音都在抖。
“宮廷玉液酒?”一個胖乎乎的中年漢子急切地問。
“一百八一杯!”梁瑞哽咽著接上。
“改革春風吹滿地?”
“中國人民真爭氣!”
“挖掘技術哪家強?”
“中國山東找藍翔!”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
對到第十句的時候,梁瑞已經熱淚盈眶。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和每個人擁抱,“家人啊,真是親親家人啊!”
“你們不知道我這幾個月怎麼過的,天天裝別人,說話寫字也要想了再想,可緊張死我了...”
做駙馬的狂喜是真的,但害怕被人識破身份也不假!
萬一說他妖邪上身,說不定就要將他杖責、流放,嚴重的說不定就要斬首。
好在原主老子出差不在家,老娘沉浸在對兒子失而複得狂喜中,壓根沒察覺到什麼異常,對自己也是有求必應。
“對了,你們怎麼知道我是同類?”梁瑞冷靜下來後又問。
“我們聽說梁家犯了癆病的少爺死而複生,就猜到大概率是咱們的人。”書生解釋。
“對,但也不能大意,就想著和你見一麵對對暗號!”胖子點頭。
“太好了,”梁瑞抹了把眼淚,用力點頭,“這下就不寂寞了!”
麻將、撲克也能找到組織了!
書生拍了拍梁瑞的肩膀,臉色重新嚴肅起來,“既然是自己人,有件事,我們就開門見山了。”
梁瑞忙拍著胸脯道:“你說,隻要我能幫忙的,絕不含糊,是不是缺錢?我梁家別的沒有,銀子管夠!是不是想謀個官職?等我大婚後,想辦法—”
“我們要造反!”書生道。
梁瑞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什麼?”
“造反。”書生重複,眼中燃起狂熱的光,“推翻大明,建立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