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世昌在年初就往江南去了。
梁家根基在江南,雖來了京師,但江南的生意也不能不管。
臨走前說是去盤賬,但在自己死而複生後,吳氏就趕緊讓人遞了消息過去,想必為這梁家獨苗,也在往回趕了。
“來信說已經過了濟寧,還帶了個神醫回來,要再給你瞧瞧,估摸著...這兩日就能抵京了。”
母子二人正說著話,梁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夫人、少爺,宮裏...針工局的張公公來了,說是奉旨,來給少爺送大婚用的吉服試樣,順便...代陛下和貴妃娘娘問安。”
吳氏一驚,連忙整理衣襟鬢發。
“娘,我去吧!”梁瑞已是從床上下來,在丫鬟服侍下穿好了衣裳。
“我身子沒事,娘放心。”看著吳氏擔憂的目光,梁瑞笑著安撫了幾句。
反正也睡不著,還不如起來見見人,說不定就能靈光一閃,想出個對策來。
偏廳,張公公坐著喝茶,地上放著好幾口紅色的大箱子,蓋子開著,露出裏麵琳琅滿目的慰問品來。
藥材有、布匹有、珍玩也有...
聽到廳外腳步聲,慢條斯理放下茶盞,見了來人,拱手道:“駙馬爺,驚擾了!”
說罷,他指著地上那些箱子,“陛下和太後聽聞駙馬爺受了驚嚇,甚是關切,特命咱家來看看。”
而後,指著桌上托盤裏放著的吉服,“這是針工局新製的吉服料子和樣式,駙馬爺瞧瞧可還合意?若有不滿,盡可提出,針工局再改。”
他說話不急不緩,態度親切卻又不卑微,絲毫沒有宮裏大璫的架子。
梁瑞連聲道謝,不敢對這位未來的司禮監掌印有任何不敬之處。
雖然張宏擔任掌印時間不長,但為人還算厚道,對萬曆驕奢淫逸的行為也很是看不過去,是絕世自盡死的。
可見其品性剛正。
是值得提前維護的潛在大腿啊!
張宏絲毫不知梁瑞心中所想,仔細打量了一番,溫言道:“駙馬爺氣色尚好,但眉宇間驚悸未散,還需好生將養,咱家來時,馮公也囑咐了,讓駙馬爺寬心休養,外頭的事,自有該管的人去料理。”
梁瑞立即露出感激又略帶虛榮的笑容,“有勞張公親自跑一趟,陛下、娘娘和馮公的恩典,梁瑞沒齒難忘...”
說著,他又朝皇宮方向拱了拱手,“此番受驚,全賴宮中庇佑和馮公照拂,方才脫險。”
說著,他用眼神示意旁邊小廝,小廝立即捧上一個早已備好的紅封。
“一點茶水心意,不成敬意,張公為我這婚事操勞,又專程前來,梁瑞感激不盡,日後還請張公多多關照。”
禮多人不怪,放在哪裏都是真理。
張宏推辭了一番自然收下,笑容更加溫和,“駙馬爺客氣了,咱家分內之事,駙馬爺好生休養,吉服之事不必掛心,咱家這就回宮複命。”
送走張宏,梁瑞剛要去找周默,卻見梁福又來了。
“少爺,錦衣衛駱思恭駱僉事來了,說是奉命詳查案情,以便追緝凶徒。”
駱思恭三十出頭,身材挺拔,麵容英武帶著文氣,若非一身飛魚服,倒像是個儒將。
“駙馬爺安好!”駱思恭也是馮保一手提攜,看梁瑞便如同看自己人。
二人先是寒暄了一陣,話題便轉到了這次案件之上。
“駙馬爺可還記得匪人是何模樣?是索要錢財還是私仇?可提及什麼有用的信息?”
梁瑞裝作一副後怕模樣搖了搖頭,“他們將我迷暈了帶出去的,別院仆從本就不多,出了大門就是坦途...後來,我眼睛被蒙著,什麼也看不到,隻聽他們口音不是京城人士...”
他蹙眉略略思考,“他們怕是想要索要錢財,我掙脫後偷偷逃跑,也沒記著山裏方向...”
駱思恭倒也不覺得奇怪。
這位梁家少爺、永寧公主準駙馬爺,從前可是個病癆子,別說出城門了,就是出這府門都不知能有幾次。
也不知梁家祖宗在下頭求了多少人,這才把這位獨苗苗的命給救了回來,好給他們梁家承襲香火。
一問三不知,那很正常。
駱思恭本也沒想從這位少爺中問出點什麼來,見此起身就要告辭。
梁瑞自是拉住了人,又遞上一個更厚的紅封來。
“勞煩駱僉事跑一趟,請兄弟們喝酒,今後還要勞駱僉事多照顧一二了!”
駱思恭接過紅封,心想這少爺看著什麼都不懂,沒想到還挺會來事。
“那就多謝駙馬爺了,下官恭敬不如從命!”駱思恭收下紅封,含笑拱了拱手,大步而去。
錦衣衛指揮僉事,正四品,而駙馬都尉,從一品,在侯爵之下、伯爵之上。
雖沒有實權,但駱思恭自稱一聲“下官”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