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人又合計了會兒,定下幾件目前來說的大事,比如梁瑞的確是先要給救世會點銀子,表一下忠心。
然後大張旗鼓地做生意,讓救世會看到他的確是在做事的。
“還有任務,”梁瑞突然意識到,“不能被動得接收他們給的任務,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屆時你傳個消息給他們,就說...”
梁瑞思索了片刻就打定了主意,“我會在山西開幾個貨棧,給他們將來招攬會員鋪路。”
實際是給自己留後路,萬一呢?
還能攜家帶口逃到草原上去!
周默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果然是我選中的男人,不枉我藏拙這麼久,我可真明智!”
梁瑞抹了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起身朝門口邁了幾步,“不要說這麼有歧義的話,我很快就是有婦之夫了,到時候被我公主老婆聽見了不好。”
周默“哼”了一聲,“對了,勞煩你去我家送個信,我說好今日要回去的,別叫他們著急。”
“行嘞,沒問題!”梁瑞拍了拍胸脯,問清楚地址後,出了屋門叫來小廝觀梅,吩咐他去遞話。
“對了,”梁瑞叫住人,“送一百兩銀子去,就說本少爺留周兄弟住幾日,讓他們二老放心。”
“一百兩?”觀梅不禁感歎,“少爺就是講義氣!”
觀梅將這錢送去,又傳了話後,周默父母看著亮澄澄的銀子卻是局促不安得很。
一百兩白銀,他們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
還是...留著給默兒讀書用吧!
遂即,又收拾了幾件破舊卻幹淨的衣裳,讓觀梅帶回去。
“用不著,我家少爺都給備了新的,您二老就放心吧!”
觀梅看出來那姓周的小子於少爺很是重要,對他這窮苦的爹媽也就沒了輕視之心,說話行事間都十分妥帖尊敬。
“多謝你家少爺,還請帶個話給我家那不成器的,就說讓他放心,我們會照顧好自己。”老漢追出門外,看著觀梅的身影消失在臟汙的胡同外。
周圍,關緊的門後、圍牆後,一個個腦袋也慢慢鑽了回去...
......
司禮監掌印、提督東廠馮保的值房裏,沉水香的氣息幽微而綿長。
張宏躬身,將在梁府所見細細道來。
“...麵色蒼白,言語細弱,但似驚悸傷神導致,並無癆病跡象...”
馮保一直閉目撚著串佛珠,聽到這話手指微微一頓,“難道外頭傳言是真?這梁瑞,當真是祖宗顯靈,將他身上病給去了?”
“...該不會,那孩子是回光返照吧?”
馮保要籠絡梁家這錢袋子,若是梁瑞拜堂前就咽了氣,這門婚事可就成了笑話了!
他想了片刻,遂即慢慢靠回椅背,重新閉上眼睛,“讓太醫院挑兩個穩妥的,過兩日再去梁府請個脈,庫房裏那支百年老參,也送過去。”
“是,老祖宗仁厚。”張宏應下。
“永寧公主那邊...”馮保頓了頓,終究沒再多問,隻揮了揮手,“下去吧。”
張宏躬身退出,出了門後抬頭看向西邊。
梁瑞...真是回光返照?
......
西六宮。
殿內充斥著壓抑的啜泣聲,永寧公主朱堯媖伏在案上,單薄的肩頭不住顫抖,仿佛要將這幾個月積攢的委屈都哭盡。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簾幕猛地掀開,壽陽公主風風火火走了進來,眉頭緊鎖,臉上混雜著心疼和不耐。
“哭!就知道哭!”
壽陽公主聲音清亮甚至帶著幾分尖利,“那起子黑了心肝的閹奴作踐你,你就由著他們作踐?母後和皇兄難道會不管?你倒是去慈寧宮哭,去乾清宮前跪著,躲在這裏,除了傷了自個兒的身子,還能有什麼用?”
永寧的哭聲微微一滯,抬起頭,“姐姐,你以為...我沒想過嗎?”
“我去找母後,說什麼呢?說馮保騙了她,說梁家欺君?”永寧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母後信我,還是信日日在她跟前,替她掌管著內外消息的大伴?就算...就算母後心底疑了,派人去查...”
她頓了頓,吸了口氣,“派誰去查?司禮監?東廠?這宮裏宮外,哪些人不是馮公公認下的幹兒幹孫?哪些人的前程,不捏在他的手裏?最後查回來的話,遞到母後麵前的,難道還能是馮保的不是?”
殿內一片死寂,連壽陽都一時語塞。
她慣於直來直往,卻從未如此清晰得看見這堵由權力織就、毫無縫隙的銅牆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