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隻會當她是賤胚子!
她的準兒百日宴,自己的燕兒卻已成了枯骨。
虞惜沒有大吵大鬧,也不再質問陸文雍為何偏心至此。
她坐下來,木然地說道:“置辦交給管事就可,我沒有拿著陸大人的俸祿,也沒有中饋之權,忙忙碌碌,左右是做些下人的活計,有我無我並無差別。”
陸文雍聽出了虞惜話語中的喪氣,他蹙緊如劍的眉頭,沉聲質問:“你是陸府的正妻,事務理應你來料理,這是你的分內之事。”
“妻子?陸大人怕沒當我是妻子吧?”虞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無數個夜不能寐的日子裏,虞惜反複琢磨。
既然陸文雍心裏無她,怎麼會應承下婚事,十年來大多年月都表現出對她的寵愛。
直至見到外室娘子,那水靈靈的模樣,和當年的自己有些許相似。
她便清楚的知道,陸文雍娶了她不虧,娘家失勢,連排場都可以一切從簡。
娶回家,也不必太費精力,反正虞惜會自願付出。
直到耗盡了她春華歲月,以他的地位家世,不愁沒有年輕美貌的姑娘貼上來。
“你這是什麼話?朱門大戶,誰家沒個三妻四妾,你連這點都容忍不了,怎麼做當家主母?”陸文雍散發著怒意,已經對虞惜很不滿了。
虞惜往常在他皺眉之際,便會服軟。
眼下她失笑道:“既然我做不了當家主母,便讓柳姨娘做好了,無所謂的。”
“嘭——”
大掌猛地拍在案幾,陸文雍鐵青的臉堪比陳年鍋底:“虞惜,休要得寸進尺,若非我,你早已遷居幽州,哪有今日這般錦衣玉食的日子?”
是啊......
正因感謝他的恩情,虞惜才處處委曲求全。
她的婆婆、小姑子陸頤倩,對她指手畫腳,當下人使喚,最常說的就是:“你瞧瞧誰家娘子,帶了多少陸嫁妝給婆家,你看看你,全仗著陸家養活,娶你進門,還不如娶一頭豬!”
虞惜隻後悔,醒悟太晚,否則自己的燕兒或許還能活。
“我有礙著陸大人三妻四妾了麼?還是我把柳姨娘怎麼著了?”虞惜低下頭,手背上有塊疤。
那是上回給婆婆熬藥,婆婆嫌燙,將碗打翻,烙下的傷。
皮開肉綻的疼痛,她獨自敷藥,管事說,此月分給映苔軒的用度沒了,一貼金瘡藥都舍不得給。
“倒是巧言善辯了許多。”
陸文雍一聲冷哼拂袖:“本念著你痛失骨肉,打算百日後將準兒過繼到你名下的,看樣子,沒這必要了。”
他拂袖而去,仿佛虞惜愚昧到無可救藥。
虞惜隻想要自己的閨女,不想惦記別人的孩子。
洗去一身臭汗,天不亮,虞惜便出了門。
早市她去過幾回,晨霧蒙蒙中,百姓忙著日常生計,一鬥米還需揣著袖子觀望半晌。
戶部負責調控價格,每日價格都不同。
虞惜忙得顧不上喝一口水,也就不胡思亂想了。
這十年也不是什麼沒學到,至少手腳麻利,做事心細。
半晌午下來,沒有出任何差錯。
直至將鋪子的門板,一張一張嵌合閉店,掌櫃的交給虞惜一袋麥麩。
“拿回去煮著喝,鋪子裏餘下這些不值銀兩的東西,都是各個夥計分了去。”
虞惜接過沉甸甸的袋子,麥麩從麻布袋的縫隙裏刺出來,略有些紮手。
這些麥麩,她拿回陸府,誰吃?
米麵鋪的好處,難不成就是這個?
秦記米糧鋪,統共有五個個人,她和另外的兩個大嬸負責幹雜活,掌櫃的負責接洽米倉,另一個後生則捏筆杆子記賬。
虞惜剛走出米鋪,就被一個莊稼漢堵住了去路。
他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補丁摞補丁,蠟黃的臉堆著赧顏的笑意:“姑娘,這麥麩,可否賣於我?”
賣?
虞惜正愁這一袋麥麩占手還無處用。
“拿去吧,不必給銀子。”
虞惜雙手托起,莊稼漢先是一愣,旋即感恩戴德:“姑娘,你這般善,一定會有好報的!”
好報,虞惜倒不奢望了。
她現今隻想憑著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等攢夠了盤纏,她想去幽州,看望爹娘。
虞惜一點也不想回陸府去,便在街頭走走停停,赫然見方才那莊稼漢,在東市口支起了攤:“都別搶啊!麥麩一文一鬥!”
他的攤子前,排起了長龍,生怕買不著。
虞惜駐足良久,恍然大悟。
平頭百姓而言,米麵鋪其中的甜頭,已經足夠了。
鋪子裏的夥計都有此旁人爭相哄搶的麥麩可取,上層官家,好處隻會多不會少。
她未上前去和莊稼漢理論,快步回到陸府。
心裏惦記著事,忘了從後門入府,正好和陸頤倩麵碰麵。
陸頤倩領著閨中密友,手中是近來京中盛行的刺繡團扇。
虞惜先停下腳步,陸頤倩隨後也定下來。
幾個貴女上下打量了虞惜一圈,團扇掩嘴,“噗嗤”笑出聲來:“倩倩,你嫂子。”
虞惜臉頰和發絲沾染了麵粉,臟兮兮的,哪裏有半分陸家夫人的風姿。
陸頤倩麵色難看,“嫂子”這個稱呼,像是在打她的臉。
別人家嫂子都是給婆家臉上增光的。
這虞惜,淨給她丟人現眼。
“一天天不知道在外野什麼,我們在前院品茶,你端些點心瓜果來。”
陸頤倩習慣地差使虞惜,將虞惜當粗使丫鬟,這樣方能化解她心底的怨氣。
吩咐過虞惜,陸頤倩轉身便走。
她沒想過虞惜會拒絕,卻聽虞惜道:“家中缺丫鬟可以多買幾個,我是嫁給陸家,不是給你陸家簽了賣身契。”
她在外做工,每個月還有例錢拿,伺候陸家上上下下,這些人隻會當她是賤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