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唰!
李雲姝猛地睜開雙眼,胸膛劇烈起伏,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熟悉的閨房。熟悉的藕荷色床帳。熟悉的薄荷冷香。
她竟沒死?
那穿心的劇痛,那將軍府的殘羹冷炙,那嫡姐踩碎她手指時的獰笑......一幕幕在腦海裏閃現,是那麼的真實。
“小姐,您夢魘了?”丫鬟小桃擔憂的臉湊近。
李雲姝慢慢坐起身,抬起手,怔怔地看著,沒有凍瘡,沒有硬繭。指尖泛著健康的淺粉。
“今兒是什麼日子?”
“小姐睡糊塗了?今兒是永昌四十二年,三月初三呀!老爺夫人前廳還等著商量你的婚事呢。”
婚事?三月初三?
她重生了......竟然回到了命運轉折的這一天!
按照前世的記憶,她就是在這天被嫡姐李文鳶拉著去前廳,然後,在她的軟磨硬泡下父親同意了與她一同入將軍府,待李文鳶穩住腳跟後,便將她抬為側室。
她今生絕對不能跟隨李文鳶去將軍府!
腦海中突然有了應對之策。
“小桃,梳妝。”她的聲音有些啞
鏡中映出她十七歲的容顏,清而不冽,婉而不媚,唯有那雙杏眼,褪去了怯懦與天真。
小桃拿起那枚缺了一角的扇形連紋玉佩:“小姐,這玉品相不好了,換個吧?”
“就它。”她將玉佩緊緊攥在掌心,那個贈玉的少年是她少年時光裏的一抹亮色。
李府前廳,香爐裏嫋嫋升起的青煙。
李尚書端坐主位,麵色沉靜地品著茶,可指尖在官窯青瓷杯沿上無意識的輕叩,泄露了他內心的權衡。
李夫人坐在下首,妝容得體,嘴角噙著溫婉笑意,可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而李雲姝的生母柳姨娘,隻能垂首縮在角落裏。
李雲姝緩步踏入時,正聽見李夫人:
“......老爺,妾身這般千挑萬選,也是為了雲姝著想。隻是,雲姝終究是庶出......”
“女兒給父親、母親請安。”李雲姝上前,依禮福身。
李夫人目光掃過她素淨到寒酸的衣裙,以及身上那枚缺了個角的玉佩,眼底掠過一絲鄙夷應了聲:“起來吧。”
“雲姝,今日喚你前來,是為你的終身大事。你年紀不小了,你父親與我為你相看了幾戶人家,你聽聽。”
“第一戶,是肅寧伯府的旁支庶子,多納了幾房小妾,愛玩鬧了些,但畢竟是勳貴之後;第二戶,是南城兵馬指揮的獨子,性子是急了些,可家底厚實;第三戶......”
李夫人徐徐道來,每一戶聽起來都“頗有可取之處”,卻又都藏著致命的缺陷。
終於,李夫人話音一轉,像是才想起來:“哦,還有一戶,是城西謝家三房的公子。謝家是禦賜皇商,家資巨富。那謝三公子謝行舟,聽聞相貌清俊,性情溫和,隻是......”
李夫人微微一頓,“隻是身子骨弱了些,常年臥病,藥石不斷。若不是如此,以謝家的門第,怎會......不過,雲姝你是庶出,若能嫁入謝家,也算是高攀了。”
謝行舟!李雲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果然和前世那般一樣,李雲姝心底裏露出一絲笑意。
京城傳聞中謝行舟但身子骨不行,才被蘇家給退了親,這會子正是京城裏的焦點人物,好多人說他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但是,隻有她知道,這個謝行舟並非傳聞中那麼不堪,謝家三房的產業在他的掌控中,短短數年擴大了數倍。
她抬眼,第一次敢迎上李夫人的目光,聲音雖還有點啞,卻字字清晰:“父親,母親,女兒願意嫁入謝家。”
李夫人手中的茶杯頓了頓,這個庶女怎麼這麼快的決定要嫁給那個病秧子?
李夫人假意蹙起眉頭:“雲姝,你可要想清楚了!那謝行舟身子骨,坊間都說他熬不過今年冬天......你嫡姐心慈,憐惜你,說了若你隨她一同入將軍府,將來求將軍抬你做側室,那也是享不盡的富貴尊榮......”
李雲姝的身上打了一個冷顫,想起前世被折磨的慘狀,臉上流露出惶恐與不安,迅速截斷李夫人的話頭,聲音微顫:
“母親慈愛,嫡長姐厚意,女兒感激涕零!但正因嫡長姐身份尊貴,未來乃是將軍府主母,女兒微賤之軀,萬萬不敢存此非分之想,玷汙將軍府門楣,女兒願意嫁給謝家!”
李夫人眉頭微蹙,她原本的計劃是讓李雲姝先替鳶兒,蹚一下那壇渾水。薛將軍目前隻是正五品忠武將軍,目前聖上隻是誇其打仗勇猛,還未下達實打實的賞賜,還不想與其深度鎖死。
李夫人不想落下個刻薄庶女的名號,故意選了一堆不入流的人家做正妻,和將軍府未來側夫人的頭銜,讓這個庶女做選擇,誰知這個庶女竟然選擇了一個病秧子。李夫人心中滿是被打亂了計劃的不悅。
“父親,“雲姝,不可嫁給謝家!”
一個驕縱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李文鳶一身錦繡華服,滿頭珠翠。
她上下掃視李雲姝,最終定格在李雲姝那張蒼白的臉上:
“商賈門戶,滿身銅臭也就罷了,偏還是快死的病秧子!將來李家的女兒要是被傳出克夫的名聲,那真是丟盡了家族臉麵。”
李雲姝垂下眼睫,用力掐緊掌心。李文鳶還是和前世一樣,惡毒至極。。
“多謝......多謝嫡長姐垂憐。隻是,父親已應允。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兒戲?”
她轉向李尚書,深深福身,脊背挺得筆直,一字一句道:“父親,女兒自知庶出,不敢奢求良配。但謝家誠心求娶,聘禮豐厚,恰能解家族眼下的周轉之急;
女兒嫁入謝家,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而非寄人籬下的側室,既不會落李家‘苛待庶女’的名聲,更不會耽誤長姐與將軍府的姻緣。女兒願嫁,為家族略盡綿力。”
李尚書叩擊杯沿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當然聽懂了女兒的言外之意:若執意讓李雲姝為妾,可能會留個苛待庶女的名聲,還損失一筆巨額聘禮。而眼下,他正為打點官場運作急需銀錢。
“好了。”李尚書在權衡過利弊之後終於開口。
“雲姝所言,不無道理。謝家誠心求娶,聘禮已備,於家族有益。雲姝自願前往,且思慮周全,這門親事,便定下吧。”
“父親!”李文鳶失聲叫道。
李尚書冷冷瞥她一眼:“鳶兒,你是將來的將軍夫人,當修心養性,謹言慎行。雲姝的婚事,我自有主張,你不必多言。”
李夫人臉色鐵青,卻不敢再反駁。
李雲姝心中那塊巨石,終於緩緩落下。她再次深深一禮:“謝父親成全。”
李尚書拂袖而去,嫡母冷冷瞥了柳姨娘一眼,也隨著離開。柳姨娘擔憂地看了女兒一眼,卻被嫡母的眼神嚇住,隻得低頭匆匆跟上。
前廳裏,隻剩下李雲姝、李文鳶以及各自的丫鬟。
李文鳶臉上的是扭曲的怒意。她一步步走到李雲姝麵前,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聲音清脆,李雲姝的臉頰頓時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她踉蹌一步,被身後的小桃扶住。
她沒有抬頭,卻能感受到李文鳶湊過來的惡意,聽著她咬牙切齒的威脅,唇角竟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生不如死?前世她早已嘗過,這一世,該輪到李文鳶和李夫人,嘗嘗從雲端摔下來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