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筒落地的嗡鳴聲持續了三秒。
隨後,爆發了閃光燈狂潮。記者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拚命往前擠。
“墨太太!您身體不舒服嗎?”
“墨先生,墨太太是否對擔任形象大使感到壓力?”
問題如流彈般砸來。
沈清歌在原地不知所措,可能她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但心跳太快了,肯定不是幻覺。
“失陪一下。”
墨廷淵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他攬住沈清歌的腰,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帶著她轉身。
他的手臂像鐵箍,勒得沈清歌喘不過氣,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怒火燙進她皮膚裏。
通道門在身後關上。
墨廷淵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看她。
“我......”沈清歌試圖開口。
“閉嘴。”
兩個字足以讓她噤聲。
墨廷淵終於鬆開她,“解釋。”他站在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在陰影裏,“三秒鐘。”
沈清歌踉蹌一步,後背抵到了門板:“那裏......旋轉門......有人......”
“有人?”墨廷淵挑了挑眉向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沈清歌,我花錢買下你,不是讓你在公開場合給我演恐怖片的。你是想說,你看到了鬼?”
他的指腹幾乎要嵌進她新做的下頜骨裏。
“一個服務生。”她努力讓聲音平穩,“她長得......很像......”
“像誰?像芊芊?”
沈清歌點頭,又搖頭:“不,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你因為幻覺,在最重要的場合搞砸了一切。”墨廷淵厭惡地鬆開手,掏出手機撥通電話,“陳默,處理一下媒體。就說墨太太身體突然不適,低血糖。給到場的每家媒體封好紅包,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負麵報道。”
他掛斷電話,“你看到了什麼,具體描述。”
沈清歌抱著頭回憶:“一個女服務生,二十多歲,身高和我差不多,穿著酒店的製服。她的臉......和照片上的白小姐,幾乎一樣。”
“幾乎一樣?”墨廷淵語氣玩味,“沈清歌,你知道你現在這張臉,你告訴我,你在酒店看到一個隨機服務生,和芊芊幾乎一樣?”
“我真的看見了!她看著我,還......還笑了一下。”沈清歌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敢往下說。
“說不出?”墨廷淵冷笑,“因為根本沒有這個人。監控我會查,但如果查不到——你弟弟下周的醫療費,就別想了。”
沈清歌帶著哭腔猛地抬頭:“你答應過的!”
墨廷淵平靜地看著她:“沈清歌,你覺得你扮演好了嗎?”
沈清歌咬住下唇,感受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她無法反駁無論那個服務生是否存在,她的失控都是真實的。
門外傳來敲門聲,:“墨先生,媒體暫時安撫住了。但有幾家嗅覺敏銳的,已經在打聽墨太太是否患有精神疾病,或者......對芊芊小姐有心理障礙。”
墨廷淵的眼神徹底冷漠了下來。
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看沈清歌:“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跟我回會場,完成剩下的流程挽回局麵。第二,我現在就送你回別墅,而你弟弟——”
“我選一。”沈清歌立刻焦急地打斷他。
墨廷淵伸手將她耳邊一絲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
“記住,”他的氣息拂過她耳廓,“你是墨太太,是來延續芊芊遺誌的。看我,要像她看我一樣。”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裏麵是一條鑽石手鏈,和白芊芊常戴的那條同款。
“戴上。”他命令。
沈清歌手指顫抖地扣上搭扣。鑽石貼在腕間皮膚上像一道鐐銬。
“還有,如果下次再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人,記住,你是沈清歌,一個為了錢可以出賣自己臉和身份的人。你沒有資格產生幻覺。”
門開了。
走廊的光湧進來,墨廷淵已經恢複了無懈可擊的公眾形象,唇角也掛著得體的微笑。
“走吧,太太。”他說,聲音溫和得令她心寒,“客人們還在等我們。”
重回會場的過程像一場夢遊。
致辭環節推遲到了晚宴中途。當主持人再次邀請“墨太太”上台時,沈清歌感覺全場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她走上台,聚光燈打在臉上,熱得發燙。
演講稿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芊芊生前常說,每個孩子都應該有做夢的權利。今天,我很榮幸能以她的名義站在這裏,延續這份愛與希望......”
她一邊念,一邊用目光掃過台下。
墨廷淵坐在第一排正中,仰頭看著她,臉上是鼓勵的微笑。但沈清歌能看出他在評估。
她的目光停在了會場最後方,靠近出口的陰影處。
站著一個低頭整理酒水推車的侍者,就在沈清歌看過去的瞬間,他抬起了頭。
一張年輕男人的臉。二十七八歲,相貌普通,但那雙眼睛讓沈清歌的呼吸一滯。
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看著她。
“......讓我們共同努力,讓更多孩子擁有光明的未來。”沈清歌幾乎是機械地念完最後一句,鞠躬。
掌聲雷動。
她下台時,腳步變得有點虛浮。
墨廷淵低頭在她耳邊問:“又看見了?”
這句話問得輕,隻有兩人能聽見。
沈清歌又點頭:“一個侍者,在最後麵......他在看我。”
墨廷淵順著她剛才的方向看去。那裏空無一人,隻有一輛孤零零的酒水推車。
“沒有人在看你,沈清歌。”他語氣裏壓抑著不耐,“除了我,沒有人會一直看著你。因為你根本不是值得被看的那個人。”
晚宴在九點半結束。
回程的車上,墨廷淵一言不發。他鬆了領帶,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沈清歌縮在另一側。
“明天上午,你去醫院拆線。”墨廷淵眼睛依舊閉著,“醫生說,恢複得很好。”
“下周三,有個私人聚會。芊芊的幾個閨蜜想見見你。這是你最大的考驗。”
沈清歌的心沉了下去。熟悉白芊芊的人......她們會看出多少破綻?
“如果我失敗了......”
“你不會失敗。因為你弟弟下個月的手術費,是三百萬。而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沈清歌。”
車子駛入別墅車庫。
墨廷淵先下車,沒有等她。
沈清歌孤零零回到房間,她鎖上門。
剛才在會場最後方看到的那個侍者......真的是幻覺嗎?
手機震動起來。
是弟弟沈清安發來的語音消息。
“姐,你今天忙嗎?我今天在複健室多走了五分鐘哦。醫生說,如果保持這個進度,說不定明年春天,我就能自己走到醫院樓下的花園看櫻花了。姐,等你下次來,我走給你看。”
語音後麵是一張照片。病床上的少年對著鏡頭比耶,臉色蒼白,笑容卻燦爛。
沈清歌狠狠擦掉眼淚。
她解開手鏈,開始卸妝。每擦掉一點,白芊芊的影子就淡去一分。
房間裏的座機突然響了。
沈清歌走過去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隻有輕微的電流聲。
“喂?請問哪位?”她又問。
“妹妹,你演得真像。”
“啪嗒。”電話被掛斷。
忙音嘟嘟響起,沈清歌渾身血液在這一刻凍結成冰。
那個聲音......
她聽過那個聲音,在墨廷淵珍藏的錄像裏,在深夜反複播放的音頻裏。
是白芊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