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真是雙重的不幸。墨總告訴我這些,是希望從我這裏得到安慰嗎?可惜,我並不是一個好的傾聽者。”林晚裝作憐憫的樣子。
墨廷淵感覺一股暴怒在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想撕開她這層冰冷的偽裝。
林晚卻仿佛早有預料,抬手拿餐巾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的表情有點慍怒:“墨總請自重。我們是商業會麵。如果您沒有其他公事要談,我想我們沒必要繼續浪費時間。”
公事?她現在隻願意跟他談公事!
墨廷淵強迫自己收回手,試圖調整呼吸平複心緒。
“好,談公事。”墨廷淵語帶譏諷,“林總這次回國,針對墨氏的幾次動作未免太過刻意。商場有商場的規矩,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林晚輕輕笑了:“墨總和我談規矩?那墨總是否先解釋一下,貴司與生物實驗室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資金往來和實驗項目,又符合哪條規矩?”
墨廷淵沒想到她知道生物實驗室,變了臉色:“你從哪裏知道這些?”
“墨總不必管我從哪裏知道。”林晚身體微微前傾,“我隻想告訴墨總,有些火玩大了是會燒到自己的。墨振業做的那些事,墨總您真的一無所知嗎?還是說,您其實也是默許的受益者之一?”
她的指控犀利如刀,直指他最深的隱痛。
他對墨振業的所作所為並非全然不知,後來是沉溺在失去白芊芊的痛苦中無心深究,他的“不知情”確實是一種縱容。
“這是墨氏內部的事,不勞林總費心。”墨廷淵沉聲道。
林晚嗤笑了幾聲:“恐怕沒那麼內部吧?墨總就沒想過,為什麼白芊芊小姐會意外落水?為什麼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孤兒沈清歌,會恰好被送到您麵前?又為什麼,這個孤兒的弟弟,會恰好患上怪病?”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重錘,敲在墨廷淵早已疑竇叢生的心防上。
被愚弄的憤怒和自責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想象著她曾經在那個牢籠裏承受的一切,想象著她弟弟無辜遭受的痛苦。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無法呼吸。
“你到底是誰?”墨廷淵掙紮地開口。
她一字一句回答他:“我是林晚。‘星淵資本’的創始人,墨氏集團現在以及未來,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林晚很快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蒼白的墨廷淵。
“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墨總好自為之,我們商場再見。”
她轉身離開,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餐廳入口中。
墨廷淵獨自坐在原地。桌麵上,林晚點的那杯蘇打水的冰塊已經融化殆盡。
他緩緩捂住臉,把無法抑製的顫抖藏在掌心下。
他想起那兩個聰明得不像話的孩子,四歲半的年齡......
“陳默!”他叫道。
陳默立刻走近。
“不惜一切代價,”墨廷淵眼眶泛紅,“我要拿到那兩個孩子的DNA樣本!立刻!馬上!”
他已經錯失了五年,不能再錯過任何確認的機會。
無論她是林晚還是沈清歌,無論她有多恨他。
有些債,他必須還。
有些人,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回到套房的林晚走到臥室門口,溫柔的看著裏麵已經安然入睡的雲澤和雲汐。
寶貝們,再給媽媽一點時間。
等媽媽掃清所有障礙,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回舅舅。
墨廷淵回到位於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他的背影透著戾氣。陳默立於他身後三步遠彙報剛剛彙總上來的信息。
“林晚女士回到套房後,沒有外出。兩個孩子已經入睡,套房網絡活動頻繁,但加密等級極高,我們的技術人員無法滲透,反而被對方反向追蹤。”陳默臉色很凝重,“那個男孩技術能力深不可測。”
墨廷淵沒有回頭:“DNA的事,安排得怎麼樣?”
陳默推了推眼鏡:“目標身處頂級酒店套房,安保嚴密,孩子幾乎不出門。常規手段如使用過的餐具等機會渺茫。我們嘗試接觸酒店內部人員,但雲端酒店隸屬的國際集團管理極其嚴格,且林晚女士似乎額外支付了高額保密費用,收買風險極高。”
“那就創造機會。她不是要競爭嗎?那就給她創造不得不帶著孩子公開露麵的機會。篩選近期所有高端社交活動,把邀請函送到她手上。”
“是。”陳默記下,“另外,墨振業先生那邊動作加快了。我們監測到他在您與林晚女士會麵結束後,立刻進行了大額加密通訊。”
墨廷淵有點緊張。這不像墨振業一貫謹慎陰險的風格。
陳默沉聲道:“需不需要我們提前預警林晚女士?”
“暗中加強安保,但不要打草驚蛇,尤其不能被墨振業察覺。”他最終下令。
陳默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墨總,還有件事......關於沈清安。”
墨廷淵的心猛地一抽:“說。”
“陸北辰醫生今天下午為沈清安辦理了轉院手續,轉入了一家由海外資本控股的頂級私立康複中心。手續辦理得非常迅速且保密,我們的人隻查到接收方是一家注冊醫療投資公司,而這家公司的股東之一指向‘星淵資本’的關聯基金。”
林晚在接手她弟弟的治療!她果然從未真正放下!
這個認知讓墨廷淵心中五味雜陳。
是愧疚,也是更深的刺痛。
她連弟弟都保護得如此周全,卻唯獨對他豎起冰冷的高牆。
“保護好沈清安的新治療地點,絕對不能讓墨振業的人知道。”墨廷淵說,“另外,想辦法拿到沈清安更早的所有醫療樣本備份,送去做最全麵的毒理和基因分析。費用不是問題。”
他要證實林晚的話,要看清墨振業到底對那個無辜的少年做了什麼。
陳默離開後,辦公室裏隻剩下墨廷淵一人。
他走回辦公桌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沒有文件,隻有一個簡單的盒子。
他打開盒子,裏麵是兩樣東西:半塊羊脂白玉佩,和一張邊緣已經磨損的孕檢報告單。
五年前雨夜那場絕望痛楚再次席卷而來。
如果雲澤和雲汐真的是......他不敢深想那份可能。
那會讓他現在的愧疚放大千百倍。他必須知道真相。不惜任何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