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昭目光掃過周圍,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開口:
“哪是什麼好心。他們不搜咱們的行李,是因為咱們溫家雖被流放,卻沒波及旁支。京裏還有幾位叔伯在朝中任職,雖不算高位,但也不是這些差役能輕易得罪的。他們怕做得太絕,回頭被旁支記恨,斷了自己的後路。”
溫敘恍然大悟。
她倒忘了原身還有旁支親戚。
想來那些文官世家大抵也有類似的顧慮,差役才不敢明目張膽地搜刮。
溫昭又補充道:“這些差役手裏肯定藏著不少好東西,糧食、水,甚至藥材都有。他們故意苛待咱們,就是等著有人忍不住上門交易。方才那番話,也是說給有家底的人聽的。”
他話音剛落,溫敘就瞥見差役隊伍旁走過來一個胖胖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體麵,雖也是流放犯的模樣,卻比旁人多了幾分活絡。
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湊到領頭差役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又悄悄塞過去一錠銀子。
領頭差役捏了捏銀子,分量十足,臉色緩和了些,和男人拉扯了幾句,像是在討價還價。
不多時,就見一個小差役從隨身的包裹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鐵鍋,又遞過去半小袋米,交到了胖男人手裏。
胖男人喜滋滋地接過東西,連忙道謝,抱著鐵鍋和糧食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引得周圍不少人投去豔羨的目光。
誰都想在這苦路上吃口熱的。
之前大多人要麼舍不得銀子,要麼還在觀望,沒敢第一個上前。
有了第一個先例,幾個心思活絡的人陸續站起身,揣著銀子湊到差役那邊。
有的換了兩三個白麵饅頭,有的換了一小袋米,還有人換了些幹淨的布條,交易看得人眼熱。
溫敘拉了拉溫昭的衣袖,輕聲說:“二哥,咱也去換點東西吧。記得也買個小鐵鍋,這天氣喝口熱水才舒坦。路上的溪水看著幹淨,但萬一喝壞肚子鬧起來,在這荒郊野外可沒地方治病。”
她這話不是無的放矢。
原身記憶裏,以往行軍時就常有士兵喝了生水鬧痢疾,嚴重的還會丟了性命。
母親身子弱,最是經不起折騰。
有個鐵鍋能煮熱水,也能勉強煮點軟爛的粥品,比啃幹硬的菜團子強。
溫昭點點頭,覺得妹妹說得有理。
他看向父親溫伯驍,見父親微微頷首,便從懷裏摸出一小塊碎銀,起身往差役那邊走去。
溫敘的目光不自覺飄向夏知予那邊。
夏知予正靠著樹幹坐著,手裏捏著半塊菜團子,慢悠悠地吃著,對身邊鬧哄哄的交易視而不見。
她不遠處的父親一點要起身的意思也沒有。
身旁的二姨娘正催著夏明軒把菜團子吃了。
夏明宇則蹲在一旁,眼神黏著那些換了白麵饅頭的人,不斷朝三姨娘抱怨。
溫敘心裏清楚,夏家內部本就不和睦,原身在府裏不受寵,夏知予自然不會費心去照顧這個家。
對她來說,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哪還有精力管旁人的死活。
不多時,溫昭就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個小鐵鍋,還有一小袋小米和幾個白麵饅頭。
“運氣不錯,剩下的小米不多了,被我搶著換了。”
溫衍接過鐵鍋看了看,鍋底厚實,雖不大,卻足夠溫家幾人用了。
“正好,等會兒趕路前,咱們找些枯枝,煮點熱水帶著。”
青禾連忙起身,去附近撿了些幹燥的枯枝和幹草,石勇則找了塊平整的石頭,用隨身攜帶的火石點燃了枯枝。
小鐵鍋架在石頭上,溫昭從水囊裏倒出溪水,倒進鍋裏。
火焰舔舐著鍋底,不多時鍋裏的水就冒起了熱氣。
沈蘭芝靠在溫敘身上,看著跳動的火苗,臉色比剛才好看了些。
“還是你們想得周到,有口熱水喝,身子也舒坦。”
溫敘笑了笑,目光又不經意掃過夏知予。
夏知予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望來,兩人眼神交彙的瞬間,夏知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稍後找機會碰麵。
溫敘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收回了目光。
水很快就燒開了。
溫昭先給母親盛了一碗溫水,又給眾人各分了一碗。
溫熱的水滑過喉嚨,暖得人渾身都鬆快了不少。
剩下的熱水被倒進了水囊裏,留著路上喝。
溫伯驍喝著水,沉聲道:“往後每次休息,都煮點熱水。路上盡量少喝生水,尤其是阿芝和阿敘,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眾人都應了聲好。
另一邊,那些換了食物的人家也紛紛效仿,找枯枝煮水、熱饅頭。
一時間,山腳下飄起了淡淡的煙火氣,驅散了些許流放路上的壓抑。
那幾個挨了鞭子的公子哥,此刻也被家人攙扶起來,吃上了饅頭。
溫敘啃著白麵饅頭,心裏盤算著。
等會兒和知予碰麵,得問問她需要什麼。
空間裏的食物和藥品雖不少,但用一點就少一點,得省著點用。
尤其是藥品,必須留到關鍵時刻。
而且有了這個小鐵鍋,往後她們也能借著溫家煮水的由頭,偷偷從空間裏拿點米糧煮點熱食,不用再啃幹硬的幹糧。
沒等多久,領頭差役就又開始催促趕路了。
眾人連忙收拾好東西,熄滅明火,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溫敘扶著母親,走在隊伍中間。
夏知予則跟在夏家眾人身後,兩人隔著幾個人的距離,看似毫無交集,卻都在默默留意著對方的動靜。
午後的太陽愈發毒辣,路麵也變得更加難走。
不少人體力不支,腳步越來越慢。
差役的鞭子也抽得愈發頻繁,慘叫聲時不時響起。
溫敘靠著原身的武功底子,倒還撐得住,隻是母親沈蘭芝的腳步越來越虛,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溫衍見狀,幹脆蹲下身,對沈蘭芝說:“娘,我背您走。”
沈蘭芝連忙擺手,不想耽誤兒子趕路。
可溫衍不由分說,直接把母親背了起來。
溫伯驍回頭看了一眼,這才放下心。
溫敘跟在大哥身邊,替母親擋著頭頂的烈日。
她看向夏知予,見她也有些體力不支,額頭上滿是汗水,卻依舊咬著牙堅持著。
夏知予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嘴裏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抱怨這該死的路程。
溫敘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裏稍稍安定了些。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太陽漸漸西斜,氣溫也降了些。
領頭差役看了看天色,指著前麵一處廢棄的驛站,喊道:“前麵就是驛站,今晚就在那兒歇息!”
眾人聞言,都像是注入了新的力氣,腳步也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