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敘心頭一緊,猛地回頭。
隻見是白天領頭的那個差役。
他皺著眉頭,手裏攥著鞭子,眼神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滿是警惕。
“你們在這兒鬼鬼祟祟做什麼?莫不是想趁機出逃?”
溫敘連忙站直身子,不動聲色地往夏知予那邊靠了靠,擋了擋她的動作。
“官爺說笑了,我們就是在院裏待得悶,出來透透氣。”
身後的夏知予飛快咽下嘴裏的麵包,麻利地把沒吃完的火腿腸和麵包塞進袖口,又攏了攏衣襟,確保半點痕跡都不露。
她順著溫敘的話點頭。
“我和這位小姐偶然遇上,聊了兩句,倒覺得投緣。”
溫敘抬了抬腳踝上的鐵環。
“您看我們都戴著腳銬,這荒郊野外的,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條,怎麼會想不開出逃。”
差役的目光落在兩人的腳銬上,又掃了掃周圍的雜草和斷木,確實不像有出逃準備的樣子。
他神色鬆動了些,卻還是沒完全放下戒備。
“少在這兒耍花樣,流放犯就該有流放犯的樣子,趕緊回驛站去,天黑後不許在外逗留。”
溫敘和夏知予連忙應下,並肩往回走。
剛越過差役身邊,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
“等等!”
兩人腳步一頓,心裏都提了起來。
差役上前兩步,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夏知予身上。
“你身上怎麼有股香味?”
夏知予腦子飛快運轉,隨即扯出個勉強的笑。
“回官爺,是我貼身帶的一點臘腸。路上省著吃,剛才偷偷咬了一口,許是味道飄出來了。”
“臘腸?”
差役眼神狐疑,往前湊了湊。
“拿出來我看看。”
溫敘和夏知予心裏同時一緊。
溫敘強裝鎮定,往前半步擋在夏知予身側,剛要開口打圓場,驛站門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差役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慌張,衝到領頭差役身邊壓低聲音說話。
“頭,裏麵又鬧起來了。趙家那幾個小子嫌房間小,正砸東西呢,還推搡了咱們的人,您快過去看看。”
領頭差役臉色一沉,罵了句“廢物”,也顧不上再追問夏知予身上的味道,狠狠瞪了溫敘二人一眼。
“算你們走運,趕緊回屋,再敢在外閑逛,看我不抽你們!”
說完他拎著鞭子就往驛站裏衝,腳步匆匆,轉眼就沒了蹤影。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夏知予連忙把袖口的食物往懷裏塞了塞,拍著胸口壓低聲音抱怨。
“嚇死我了,再晚一步就露餡了。”
溫敘也抹了把額角的汗,眼神凝重起來。
“這樣不是辦法,總偷偷摸摸見麵太冒險,剛才就差點被發現。而且你在夏家沒人護著,真要是出點事,我都沒法及時幫你。”
夏知予點頭認同。
她在夏家本就沒分量,兩個姨娘隻顧著自己和孩子,夏文淵眼裏隻有麵子,真遇上麻煩,沒人會管她。
“可咱們兩家之前也沒有往來,莫名走到一起,恐怕會更麻煩。”
“麻煩總比冒險強。”溫敘思索片刻,“咱們得找個機會,在眾人麵前自然相識相交。往後一起趕路,說話、互相照應都名正言順,也不用再躲著藏著分享東西。”
夏知予眼睛亮了亮,這主意確實穩妥。
“可怎麼找機會?”
“機會得靠自己造。”溫敘看了眼驛站方向,“先回屋,留意著周遭的動靜,總能找到合適的由頭。你也別單獨行動,盡量跟著夏家人,少惹是非。”
二人又叮囑了幾句,隨後便分開,各自往驛站裏走。
溫敘剛走到院落拐角,就聽見領頭差役正和剛才的小差役在廊下說話。
“趙家那夥人就是欠收拾,等到了漠北,看誰還慣著他們。”
小差役的聲音帶著怨氣。
領頭差役哼了一聲,語氣裏也透著煩躁。
“收拾他們有的是機會,眼下更要緊的是把這批人安全送到。”
“漠北近來不太平,周邊部落老往邊境湊,搶糧搶物資,殺了好幾個戍邊的士兵。朝廷缺人手,才把這些戴罪的官員家屬弄去戍邊,能頂一個是一個。”
“唉,這遭瘟的差事怎麼就落到了咱們頭上。”
......
溫敘腳步頓了頓,心裏豁然開朗。
之前還疑惑父親統兵失察,按律不該隻判流放,如今才算明白緣由。
漠北戰事吃緊,朝廷急需人手,父親是武將,帶著家人去戍邊,正好能派上用場。
她輕歎一聲。
這遭罪的流放,說到底還是朝廷的權宜之計。
隻是漠北不穩定,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了。
溫敘快步走回廂房。
推開門就見青禾坐在牆角,手裏攥著幾根幹枯的草莖,正低頭擺弄著。
沈蘭芝靠在床沿,右腳搭在矮凳上。
溫衍蹲在一旁,手裏拿著布巾輕輕擦著她腳踝上被腳銬磨出的水泡,神色小心。
“阿敘回來了。”
沈蘭芝抬頭看見她,神態裏帶著幾分疲憊,卻還是扯出笑意。
溫敘應了聲,快步走到母親身邊,目光落在她磨破的繡鞋上。
鞋麵早已被泥水浸透,鞋尖磨出了破洞,邊緣的布料翻卷,露出裏麵紅腫的腳後跟。
她心頭一酸,伸手從包袱裏翻出青禾之前備好的外傷藥。
“娘,我來給你上藥。”
她接過溫衍手裏的布巾,示意母親把腳抬得高些。
藥膏是對症的消炎止血款。
抹在水泡上時,沈蘭芝忍不住輕嘶一聲,卻還是咬著唇沒再出聲。
溫敘動作放輕,一邊上藥一邊看向青禾。
“青禾,你在編什麼?”
青禾抬頭笑了笑,舉起手裏半成型的草鞋。
“小姐,夫人的鞋磨壞了,這路上全是土路,繡鞋根本不經穿。我想著編雙草鞋,底子厚些,能舒服點。這草是石勇剛才撿枯枝時順帶采的,叫馬絆草,路邊隨處都有,韌性足,編出來耐磨。”
溫敘順著她的手看去,那草莖通體枯黃,粗細均勻,確實是路邊常見的品種。
她眼睛一轉,心裏頓時有了主意。
機會這不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