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行人跟著隊伍出發。
溫敘刻意放慢腳步,跟青禾走在隊伍中間。
她從懷裏摸出青禾提前備好的馬絆草,遞了一把過去。
“青禾,你教我編吧,路上閑著也是閑著。”
青禾應著,手把手教溫敘編草鞋。
“小姐,先把草分成三股,像編辮子似的起頭,再慢慢往上添草,收緊些才耐磨。像這樣......”
她一邊說,一邊演示,手指翻飛間,草莖就被編出了規整的紋路。
溫敘跟著模仿,起初手指笨拙,草莖總鬆散脫落,試了幾次才慢慢找到竅門。
她故意放慢動作,讓編草鞋的動靜引人注意。
路上的女眷大多穿著繡鞋或布鞋,不少人的鞋已經磨出了破洞,看著格外狼狽。
沒過多久,就有幾個女眷放慢腳步,目光落在她們手裏的草鞋上。
有人小聲議論,語氣裏滿是羨慕。
“那草鞋看著挺結實,我也想要。”
“我也想,再走幾天,我的鞋就得磨破,到時候隻能光著腳了。”
......
溫敘眼角餘光瞥見夏知予,她正被二姨娘拉著走,目光時不時往這邊飄。
溫敘停下動作,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趁勢往夏知予的方向看了一眼,飛快眨了下眼,又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編草鞋。
夏知予立馬懂了溫敘的意思,心裏暗笑她機靈。
她故意腳下一慢,對二姨娘說:“我去那邊瞧瞧。”
隨即掙脫開,朝著溫敘這邊走來。
路過幾個觀望的女眷時,她還特意提高聲音:“這草鞋看著真不錯,編起來難嗎?”
溫敘抬頭笑了笑。
“不算難,上手快得很。這馬絆草路邊到處都是,編一雙用不了半個時辰。”
青禾也跟著開口:“這位小姐要是感興趣,我可以教你。手藝簡單,多編兩次就熟練了。”
兩人一唱一和,很快就圍過來幾個女眷。
其中一個穿深藍襦裙的婦人率先開口:“姑娘,能不能也教教我們?我家小兒子的鞋已經磨破了,再走下去怕是要傷了腳。”
說話的是昨天和溫伯驍打招呼的那個小吏家的夫人,姓周。
溫敘看向她,笑著點頭。
“自然可以,大家一起學,還能互相搭把手。”
周夫人喜出望外,連忙轉身去叫人。
夏知予順勢拿起一把馬絆草,裝作好奇的樣子跟著青禾學。
兩人挨得近,胳膊時不時碰到一起。
夏知予壓低聲音:“可以啊你,這法子比直接搭話自然多了。”
溫敘手裏不停,嘴角噙著笑,輕聲回應:“少說話,好好學,別露餡。等會兒人多了,咱們借著學草鞋的由頭,想說什麼都方便。”
不多時,周夫人就帶了五六個女眷過來,有老有少,都是昨天和溫家打過照麵的人家。
大家三三兩兩走在一起。
青禾耐心地教眾人分草、起頭、編紋,嘴裏還不停講解技巧。
“編的時候要把草拉緊,不然容易散。添草的時候要順著紋路加,這樣鞋底才平整。”
女眷們學得認真,有人動手快,沒多久就編出了一小截鞋頭。
有人手腳慢,急得額頭冒汗,溫敘和夏知予就主動搭把手,幫她們調整草莖的鬆緊。
一來二去,眾人漸漸熟絡起來,說話也隨意了不少。
周夫人一邊編,一邊歎氣。
“這流放路真是遭罪,我家老爺說,漠北那邊比這兒還苦,冬天能凍掉耳朵,咱們這些人怕是難熬。”
另一個年輕婦人接話:“何止是苦,昨天我聽見差役說,漠北周邊的部落專搶糧食,還殺人放火,戍邊的士兵都攔不住。”
夏知予心裏一緊,不動聲色地看向溫敘。
溫敘輕輕點頭,對眾人說:“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互相照應,把草鞋編好,先熬過這段路。往後到了漠北,說不定還得靠大家抱團取暖。”
眾人紛紛點頭,都認同她的話。
流放路上,單打獨鬥難行,抱團才能多些生機。
這時,夏家的二姨娘也找了過來。
見夏知予和溫敘湊在一起編草鞋,臉上露出幾分詫異,卻也沒多說什麼,找了個靠前的位置,跟著眾人一起學。
溫伯驍和幾個兒子走在隊伍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見溫敘和一群女眷編草鞋,相處得自然,溫伯驍滿意地點點頭。
被溫衍攙扶著的沈蘭芝輕聲說:“阿敘這法子果然管用,既拉攏了關係,又不引人猜忌。”
溫伯驍頷首:“女眷們聚在一起,能探聽到不少消息。往後咱們多留意她們帶回的話,也好提前做準備。”
這邊女眷們學得熱鬧,差役也遠遠瞥了幾眼,見隻是在編草鞋,沒有異動,就沒放在心上。
領頭差役心裏惦記著漠北的事,隻顧著催促隊伍趕路,壓根沒心思管這些女眷的閑事。
溫敘編著草鞋,眼角餘光掃過周圍。
見沒人注意她們,悄悄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
夏知予會意,趁著眾人低頭學編草鞋的功夫,兩人再次靠近。
溫敘飛快從空間裏摸出一小包巧克力,塞進夏知予手裏,又遞了個眼神,示意她藏好。
夏知予不動聲色地把巧克力塞進衣襟,對著溫敘點了點頭。
有了編草鞋這個由頭,她們不僅能光明正大地見麵,還能借著互動悄悄傳遞物資,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躲躲藏藏。
太陽漸漸升高,差役停下隊伍,讓眾人在一處樹蔭下歇息。
女眷們也停下手裏的活,互相展示編好的半成品,有說有笑。
差役也提著木桶竹籃過來了。
還是老樣子,每人一個雜菜團子,一碗寡淡的清粥。
溫敘接過菜團子,幹巴巴地咬了一口。
趕路半天渾身出汗,衣料貼在身上粘膩難受,風一吹還帶著股味。
她把菜團子遞給母親,跟青禾使了個眼色。
“娘,我跟青禾去河邊洗把臉,清爽點。”
沈蘭芝抬頭叮囑,伸手替她攏了攏衣襟。
“別往河中心去,水涼也滑,盡快回來。”
“知道了娘。”
溫敘應著,和青禾拎著空水囊往不遠處的河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