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漸漸起了風。
溫敘和青禾走在隊伍中間,手裏的活計沒停,指尖翻飛間,又編好一雙草鞋。
從今早開始,統共湊夠了五雙。
父親、三個哥哥還有石勇都換上了。
“小姐,都夠穿了,要不歇會兒?你手都磨紅了。”
青禾瞥見溫敘指尖的紅痕,有些心疼。
路上消耗大,眾人走得腳不沾地,能有雙合腳的草鞋已是萬幸,可溫敘還是不停編。
溫敘搖搖頭,把編到一半的草鞋往懷裏攏了攏,避開迎麵吹過來的風。
“多編幾雙備著,路上草鞋也容易磨破,萬一誰的壞了,能及時換上。”
一旁的溫昭聽了,放慢腳步湊過來。
“阿敘,我來幫你。反正我走得穩,手上也閑得住。”
他說著,接過青禾遞來的幾股馬絆草,學著青禾之前教的法子,慢慢分股編織。
溫昭性子謙和,做活也細致。
雖不如青禾熟練,卻也沒出差錯,編出來的紋路還算規整。
溫伯驍走在前麵,偶爾回頭看一眼。
溫然和石勇跟在稍遠些的地方,手裏攥著大把馬絆草,是方才休息時特意多采的。
溫然試著學編了兩次,奈何手指粗笨,折騰半天也沒編出個樣子,最後隻能放棄,專心采草。
石勇更不用說,常年握兵器的手,壓根不適合這種精細活,便隻能和溫然一起。
沈蘭芝靠在溫衍身上,臉色蒼白。
她本就體弱,走了大半天路,早已沒了多餘精力。
連和旁邊女眷搭話都要借著歇息的功夫,平日裏大多時候都閉著眼養神,全靠溫衍攙扶著才能跟上隊伍。
女眷間的交流,自然成了溫敘主力。
時不時和周夫人她們說幾句話,探聽些消息,也借著編草鞋的由頭,維持著剛建立起來的交情。
夕陽漸漸西斜,風也越刮越涼。
原本燥熱的空氣褪去,寒意順著衣料的縫隙往裏鑽,不少人都縮起了脖子,下意識加快腳步。
隊伍裏的說話聲少了,隻剩腳步聲和風吹過的嗚咽聲。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倦色,眼神裏還藏著幾分不安。
周夫人走到溫敘身邊,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輕聲歎氣。
“這天變得真快,方才還熱得慌,這會兒就這麼冷了。看這天色,怕是夜裏要降溫,咱們連床薄被都沒有,可怎麼熬。”
溫敘抬頭看了眼天。
夕陽被雲層遮了大半,天色暗得比往常早,風裏的涼意越來越重。
她心裏也犯嘀咕,夜裏若是真降溫,母親和青禾怕是扛不住。
目光落在手裏的馬絆草上,她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問青禾。
“青禾,你會不會編草席?就那種薄薄的,能鋪能蓋,卷起來也不占地方,帶著方便。”
青禾眼睛一亮,立馬點頭。
“會啊小姐,草席比草鞋好編,不用講究紋路,隻要把草鋪勻拉緊就行。就是編一張要用到不少草,得多采些馬絆草才夠。”
溫敘放下心來,朝著溫然和石勇的方向喊了一聲。
“三哥,石勇,你們多采點馬絆草,越幹越好,咱們晚上編幾張草席,夜裏能擋擋寒。”
溫然應得響亮,立馬加快了采草的速度,石勇也點點頭,往草叢更密的地方走。
周邊幾人聽到溫敘和青禾的對話,也紛紛準備編草席。
夏知予也借著采草的由頭,慢慢湊了過來。
她攏了攏衣襟,一臉愁容,壓低聲音吐槽。
“這鬼天氣,說冷就冷,我連件厚衣服都沒多帶。咱們也不會看什麼天象,要是能有天氣預報就好了,提前知道降溫,也能早做準備。”
溫敘聞言笑了笑,手上編著草鞋,隨口接話。
“做夢呢你,咱們現在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還想著天氣預報。這裏又沒有手機,電視也......”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頓住,眼神頓住了。
電視?
她和夏知予對視一眼,兩人眼裏都閃過一絲驚訝。
手機在現代和她們一起遭遇了車禍,想來早已損壞,可空間裏的電視不一樣。
空間裏的東西都保持著她們離開時的樣子。
水能用,食物能吃......那電視呢?
溫敘和夏知予飛快掃了眼周圍。
隊伍裏的人都隻顧著趕路,沒人留意她們的對話。
夏知予率先收回目光,伸手扯了扯溫敘的衣袖,壓低聲音:“別在這說,晚上找地方碰個頭,仔細聊。”
溫敘點頭同意。
天色徹底沉下來的時候,隊伍終於到了落腳點。
是一處石橋,旁邊立著個簡陋的路亭。
差役們二話不說,拎著鞭子占了路亭,把裏麵僅有的一張石凳擦了擦,就坐下來歇息,還不忘衝外麵喊:
“都在外麵找地方歇,別往亭子裏湊,誰敢鬧事直接抽!”
眾人不敢反駁,隻能在開闊地裏找平整的地方落腳。
溫伯驍選了塊離路亭不遠不近的平地,石勇和溫家兄弟很快清理出一片幹淨的地方,青禾則把帶來的薄毯鋪在地上,讓沈蘭芝先坐下歇著。
沈蘭芝靠在溫衍身上,擺了擺手,讓眾人不用管她。
溫昭把小鐵鍋架起來,石勇去旁邊的小溪打了水,溫然則從包袱裏摸出剩下的小米,準備煮點稀粥墊肚子。
溫敘看了眼夏家那邊。
夏知予正被兩個姨娘拉著收拾東西,夏文淵則背著手站在一旁,眉頭皺得緊緊的,看著周圍的環境滿臉嫌棄。
溫敘湊到沈蘭芝身邊,輕聲說:“娘,我和夏小姐去旁邊采點馬絆草,晚上編草席用,一會兒就回來。”
沈蘭芝抬頭看了眼夏知予的方向,又看了看溫敘,沒多問什麼,隻叮囑:“別走遠,早點回來,夜裏涼。”
溫伯驍和溫昭也看了過來,兩人眼裏都帶著點疑惑。
這才一天功夫,溫敘就和夏知予走得這麼近,難免讓人覺得奇怪。
溫然則沒多想,擺擺手。
“快去快回,多采點,晚上編草席正好用。”
溫敘應了聲,轉身朝著夏知予的方向走過去,夏知予也正好找了借口擺脫姨娘。
兩人一前一後,往旁邊的樹林走了幾步,找了個被大樹擋住的角落停下。
這裏離隊伍不遠,能聽到那邊的動靜,也不用擔心被人突然撞見。
溫敘拉著夏知予湊了湊,眼前瞬間浮現出公寓的虛影。
熟悉的客廳就在眼前。
二人相視一眼。
“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