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敘傻眼了。
造反?
幾個頭啊,這麼猖狂。
這倆字在流放路上說出來,跟找死沒兩樣。
“爹,他瘋了?這荒郊野嶺的,就憑這群手無寸鐵的流放犯,也敢想這事?”
溫敘下意識往周圍掃了一圈,生怕有人聽見這話。
夏知予也很不解。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他怎麼敢想這種事?就為了不去漠北,拿全家性命賭?”
流放再苦還有命在,造反失敗,連渣都剩不下。
“他就是被漠北的日子嚇破了膽,覺得橫豎都是死,不如拚一把。我看他剛才那模樣,怕是已經找了些人,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戶被說動了。”
溫伯驍轉頭看向夏知予,語氣嚴肅:“夏丫頭,這事你們夏家也得留心。老周記仇,我們溫家不肯摻和,他未必不會記恨,說不定也會找你們夏家,往後夜裏守著點,別單獨出門,凡事多留個心眼。”
夏知予連忙點頭。
“謝謝溫叔提醒,我回去就跟家裏說,夜裏肯定不敢大意。”
她心裏清楚,夏文淵那性子,就算老周找過來,也未必敢摻和。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溫敘腦子裏亂成一團。
“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他要是真鬧起來,說不準還會牽連我們。”
“現在隻能按兵不動。”溫伯驍沉聲道,“沒證據的事,不能跟差役說,萬一老周沒真動手,反咬咱們一口,倒是落了個誣告的罪名。”
“這幾天夜裏,我和你哥哥們輪流守著,你也別睡太沉,聽到動靜就趕緊湊到一起。”
溫昭溫然也湊了過來,兩人臉上都是凝重。
溫伯驍不忘朝二人強調:“記住,凡事以家裏人為重,別逞能,真要是出事,先護著你娘和你妹妹。”
幾人正說著,前麵傳來差役的嗬斥聲,催著隊伍快些走。
幾人連忙閉了嘴,加快腳步跟上。
隊伍走了沒多久,便到了傍晚的落腳點。
是一處廢棄的破廟。
差役們率先占了廟中間的位置,生起火堆,其餘人隻能在廟的邊角找地方落腳。
溫家選了個靠牆角的位置。
石勇和溫然立馬去撿幹柴生火,溫衍扶著沈蘭芝坐下,溫敘則和青禾一起整理馬絆草,順便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夏知予回去跟夏文淵說了老周的事。
夏文淵先是一驚,隨即冷哼一聲,隻說別多管閑事,也難得的讓兩個姨娘看好孩子,夜裏別亂跑。
溫敘抬眼掃過廟內,老周正和幾個漢子湊在一起,低頭說著什麼,時不時往溫家的方向瞥一眼,眼神陰鷙,看得溫敘心裏一緊。
溫伯驍把溫敘拉到身邊,低聲道:“夜裏警醒點,我看老周那模樣,怕是等不了多久就要動手了。”
溫敘點頭,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兩聲。
她無奈摸了摸肚子。
沈蘭芝看向她,有些愧疚地說:“是娘疏忽了,下午就喝了點熱水,壓根沒正經吃東西。”
溫伯驍皺著眉看向廟中間的差役,道:“我去跟差役說說,看看能不能再換點吃食。”
他起身往差役那邊走,溫敘和夏知予對視一眼,都跟了過去,遠遠站在一旁等著。
差役們正圍著火堆烤著什麼,領頭的見溫伯驍過來,抬眼斜了他一下。
“又啥事?”
“官爺,我家丫頭餓壞了,隊伍裏不少人也都斷糧了。想問問您這兒還有沒有富餘的幹糧,我們願意用東西換。”
溫伯驍語氣客氣,姿態放得低。
領頭差役嗤了一聲,踢了踢腳邊的布包。
“富餘的?我們自己都快不夠吃了。”
溫伯驍還想再商量,旁邊一個小差役插了話:
“別費口舌了,等過了前麵那座城,官府會給咱們補充糧草,到時候就不愁了。現在手裏這點,都是留著應急的。”
這話聲音不算小,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原本蔫蔫的眾人瞬間有了精神。
有人小聲議論起來,顯然都在琢磨著進城後能弄點吃的。
溫伯驍回來把情況一說,溫昭眼睛立馬亮了。
“爹,過城就有補給,咱們不如趁這個機會,跟差役求個情,讓我跟著進城一趟,多采買些東西。不光是吃的,還有藥材、厚布,娘身子剛好,往後路上用得上。”
溫然也附和:“二哥說得對!我支持!”
溫伯驍沉吟片刻,點頭道:“想法是好的,但差役未必肯同意。流放犯不能隨便離隊,更何況是進城。”
“我去說!”
溫昭主動請纓。
“我嘴甜些,再多拿點銀子,應該能說動他們。而且咱們之前給領頭的送過魚,他對咱們印象還算可以。”
他也不耽擱,揣了塊碎銀子就往差役那邊跑。
溫敘看著他的背影,跟夏知予湊在一起小聲說:“希望二哥能成,咱們空間裏的吃的也不能總拿出來,得趁進城多備點,免得往後露餡。”
夏知予點頭,壓低聲音回應:“可不是嘛,進城能買些幹菜、麵粉,咱們也好趁機加貨。”
兩人不敢多說,怕被旁人聽見,又坐回原位等著。
沒過多久,溫昭就回來了,臉上帶著喜色。
“成了?”溫伯驍連忙問。
“差不多了。”溫昭喘了口氣,“我跟領頭的磨了半天,又給了他一塊銀子,他鬆口了。但說不能白讓我去,等進城後,讓我幫他們搬補給,搭把手幹些苦力。”
溫然撇撇嘴。
“這差役也太會算計了,就是想讓你白幹活。”
“幹活就幹活,隻要能進城就行。”溫昭咬牙道,“能采買些東西回來,這點苦不算啥。總比咱們在這兒坐以待斃強。”
溫伯驍點頭認可。
“你做得對,忍一時換點補給,值當。”
“你先歇著,我和你大哥、三弟去河邊捉幾條魚,一會兒給差役送過去,也算提前表個態,讓他們別反悔。”
石勇立馬站起身。
“將軍,我也去,人多捉魚快。”
幾人拿了削尖的樹枝,往廟外的河邊走。
溫昭,溫敘和青禾留在原地陪著沈蘭芝,順便留意廟內的動靜。
沒一會,人群裏擠過來個胖男人。
就是之前最先跟差役做交易的人。
溫敘這幾日觀察過,此人說話辦事都精明,懂拿捏分寸,從不多嘴惹事。
他瞅著溫昭跟差役談成了,也揣著銀子湊了過去,臉上堆著笑,跟領頭差役嘀咕了好一陣。
溫敘遠遠看著,碰了碰夏知予的胳膊。
“你看,這胖叔倒是會找機會。”
是個聰明人。
夏知予點頭,目光落在差役那邊。
隻見領頭的皺著眉琢磨了片刻,竟也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