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同事們在發現我窮酸好欺負後，公司裏就總是輪流拿我取樂。

可我成了銷售冠軍那天，部門卻一反常態要給我“慶功”。

組長拍著我肩膀：“小王，從前大家都看錯你了，這次大家aa請客給你賠不是！”

酒一杯接一杯地灌進我的喉嚨。

我醉得眼前發黑，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再醒來時，包廂隻剩我一人。

服務員輕輕推我：“先生，您朋友都先走了，賬單還沒結。”

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彈出：

“你還真以為配和我們喝酒啊？笑死。”

賬單安靜地躺在桌上：51000。

那是我年終獎總額，更是我給母親做心臟手術的錢。

我咬牙刷了卡，恍惚出門被車撞飛了出去。

再睜開眼，我竟回到簽單慶功的那天中午。

手機一震，會計妹妹發來消息：

“王哥，晚上定位發你啦！”

我盯著屏幕，將部門聚餐玩樂開的假發票定時發進公司大群。

這一次，我絕不再做冤大頭。

1

手機又震了一下。

“王哥～你收到我發的短信了嗎？看到請回複哦～”

後麵跟著個貓貓歪頭的表情。

工位對麵傳來壓低的嗤笑。

我能想象組長擠眉弄眼，會計周小雨捂嘴彎眼的模樣。

攥緊了手機，指尖發白。

“王哥，晚上真要去？”

抱著紙箱的李磊湊近，壓低聲音。

他是另一個組的同事，今天是他在公司的最後一天。

“你那組裏沒幾個好人。他們當初怎麼孤立你，我都看見了。”

“現在他們突然給你慶功......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你好不容易熬出頭，小心點。”

他眼裏是真切的關心。

我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平和，甚至稱得上溫和，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於此刻的冷靜。

“謝謝李哥，我心裏有數。”

李磊歎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對麵工位，周小雨假裝工作，嘴角卻揚著。

組長端著茶杯踱步，眼神像看籠中獵物。

我盯著屏幕。

前世，也是這樣的短信。

我懷著終於被認可的卑微期待去了。

包廂裏燈光迷離，組長拍我肩膀：

“小王，從前看錯你了！這杯賠罪酒，必須喝！”

一杯，又一杯。

醒來時，頭痛欲裂，包廂空了。

服務員拿著賬單，“您朋友先走了，賬單沒結。”

手機亮起陌生號碼：“你還真以為配和我們喝酒啊？笑死。”

簡短的句子，猛地紮進心口最軟的地方。

那一瞬間，比宿醉更深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然後，我看見了那張安靜躺在桌角的賬單。

51000。

那個數字，我死都不會忘。

那是我拚了命、喝了無數杯不想喝的酒、陪了無數個不想陪的笑臉才攢下的年終獎總額。

那更是我鄉下母親等著做心臟手術的救命錢。

可那天晚上，我卻隻能顫抖著手，刷了卡。

走出酒店時，我整個人都是飄的。

最後一個不小心，被疾馳而來的大貨車撞飛了出去。

從疼痛中回過神，我點開隱藏文件夾，裏麵是幾十張圖片。

從高檔餐廳發票、KTV天價消費單到奢侈品小票截圖......

經手人簽名全是組長李東海和周小雨。

說來可笑，他們孤立我久了，日常也忘了我的存在。

這些醜事自然也都對我毫不避諱。

我選中最刺眼的幾張，拖進公司全員大群。

定時發送：三小時後。

這一次，我要親手扒下這些人偽善的皮！

2

臨近下班，手機又震。

我被會計周小雨拉進一個群聊，群名很直白：“銷售一部小分隊”。

群裏算上我，一共七個人。

另外六個，正是我們組的全部成員。

原來，他們一直有這樣一個群。

原來，隻有我一直被排除在外。

“王哥！晚上給你慶功，快來點菜！”

周小雨在群裏發了個菜單的PDF，後麵跟著一串歡呼的表情。

其他人迅速跟上。

“小王這回給咱們組長臉了，必須吃點好的！”

“就是就是，別客氣啊王哥，今天你是主角！”

“隨便點，我們都行！”

熱情洋溢，仿佛我們真是親密無間的戰友。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頭像，那些平日裏或冷漠或譏誚的麵孔，此刻在虛擬世界裏扮演著熱情。

前世，我就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接納”衝昏了頭，小心翼翼地點了兩個便宜的菜，還怕給人添麻煩。

結果呢？

結果就是他們背地裏笑我上不了台麵，結賬時把我一個人扔在那裏，麵對天價賬單。

我心裏冷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澳洲龍蝦，點。

帝王蟹，點。

和牛拚盤，點。

象拔蚌刺身，點。

招牌燕窩羹，一人一盅。

幾乎是把菜單上價格後麵的零看得人眼暈的菜，全勾了個遍。

最後，我還特意加了一句：“大家這麼熱情，我就不客氣啦！”

點擊發送。

群裏瞬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消息再度刷起來。

“王哥霸氣！”

“哈哈，小王今天放開了啊！”

“夠夠夠，絕對夠！”

隻是那字裏行間，多少透出點不自然的僵硬。

我放下手機，走回工位。

能感覺到周圍隱晦的視線像針一樣紮過來，帶著嘲諷和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隔壁工位，兩個平時跟著組長鞍前馬後的同事，正湊在一起，壓著嗓子說話。

“看見沒？窮瘋了，一聽我們AA請他，往死裏點貴的。”

“餓死鬼投胎一樣，沒見過世麵。幸好以前吃飯從來沒帶過他。”

“嘖，等他發現這頓飯其實是他一個人請客的時候......嘿嘿，表情一定很精彩。”

“估計得去貸款買單了吧？”

“哈哈哈......”

那充滿惡意的笑聲，像陰溝裏的氣泡。

我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後台運行著定時發送的窗口。

屏幕上，那幾張假發票的圖片靜靜躺著，發送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我端起桌上涼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笑吧。

現在笑得有多開心。

等法務和審計找上門的時候，希望你們......還能貸得到款來還。

我對著電腦屏幕，無聲地勾起了嘴角。

距離定時發送，還有一個半小時。

3

下班後，我騎著小電驢到了那家高檔餐廳。

剛停好車，就聽見門口一陣嗤笑。

周小雨挽著另一個女同事，眼神像掃過垃圾。

“喲，王哥，都當銷冠了，還舍不得換座駕呀？”

旁邊人幫腔：“你懂什麼，這叫憶苦思甜。”

組長李東海從裏麵走出來，假意板起臉：“怎麼說話呢！”

他轉向我，笑容油膩，“小王別往心裏去，你窮苦出身，靠自己拚到現在有小電驢騎，已經很不容易了。”

“走走走，大家都等著給你慶祝呢！”

他刻意加重了“窮苦”兩個字，周圍目光裏的譏誚更濃。

前世，這話像鈍刀子割肉。

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包廂裏，大圓桌中間留著個顯眼的主座。

李東海親熱地攬我肩膀：“今天你是主角，必須坐這兒！”

我記得這個位置。

前世就是坐了這裏，服務員自然而然把賬單遞給了我。

“領導，這怎麼行。”我笑著，手上用了巧勁，反將他按在那個主座上。

“您永遠是我們的頭兒，這位置除了您，誰坐都不合適。”

李東海被我按得坐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陰沉。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還用了力。

他幹笑一聲：“小王現在......有點不一樣了啊。”

隨即對周小雨使個眼色，“愣著幹嘛，給咱們的功臣倒酒！”

周小雨立刻端著一滿杯白酒過來，笑容甜美，眼底卻冰涼。

“王哥，我敬您，以前有不懂事的地方，您多包涵。”

那酒液渾濁，氣味衝鼻，是他們特意為我調的“混合猛藥”。

我接過酒杯，沒喝，反而遞回給她：“第一杯酒，該敬領導。”

“小雨，你先替大家敬組長一杯？”

周小雨愣住。

李東海臉色沉下來：“小王，你這是不給小雨麵子，還是不給大夥麵子？”

“領導誤會了。”

我笑容不變，“我是覺得，這酒配不上大家。既然要慶祝，就該喝點好的。”

我抬手叫來服務員：“把你們酒單上最貴的那瓶紅酒開了。”

服務員有些遲疑：“先生，那款是羅曼尼康帝，我們店售價是八萬八......”

包廂瞬間死寂。

所有嘲諷的表情僵在臉上。

我掃過一張張驚愕的臉，清晰地說：“開吧。反正今天......”

“AA。”

4

周小雨的臉像打翻的調色盤，瞬間漲紅。

她猛地一拍桌子：“王旭！八萬八的酒，你說開就開？”

“你以為誰都跟你這個銷冠一樣，年終獎拿得手軟？”

李東海扯開領帶，露出慣常的獰笑：“這頓飯，就是給你慶功的，當然得你請！這是規矩！”

“領導，”我放下酒杯，一臉“錯愕”。

“下午在群裏，不是說好了AA嗎？您親口說的，‘大家AA請客給你賠不是’。”

我掏出手機，作勢要翻聊天記錄。

李東海臉上肌肉抽動，最後一絲偽裝的耐心也耗盡了。

“AA？”他嗤笑一聲，往後一靠，雙臂環胸。

“王旭，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他目光掃過桌上其他人，眾人臉上立刻掛上了心照不宣的嘲弄。

“像你這種人，也配跟我們坐一張桌子吃飯？”李東海聲音裏滿是鄙夷。

“要不是看你這次拿了點獎金，夠付這頓飯錢，你以為我們樂意叫你？”

他傾身向前，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叫你，就是為了讓你買單。明白了嗎，窮鬼？”

包廂裏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周小雨掩著嘴，眼睛彎成月牙，裏麵全是快意。

其他人或搖頭，或撇嘴，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終於被揭穿拙劣表演的小醜。

前世，這些話像冰水淋頭，讓我渾身發抖，羞憤欲死。

現在，我隻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太久的大石，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慢慢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拖長了調子，故作驚訝，“大家這麼窮的嗎？”

“你什麼意思！”周小雨尖聲道。

“沒什麼意思。”我聳聳肩，“就是看大家以前聚餐、KTV、奢侈品店逛得挺勤快，還以為都不差錢呢。”

“怎麼，原來花的都不是自己的錢？”

“王旭！”李東海霍然起身，指著我的鼻子，“你少他媽在這陰陽怪氣！把話說清楚！”

“字麵意思。”我迎上他暴怒的目光，聲音冷下來，“你們用假發票報銷，公款吃喝玩樂的證據，我全有。今晚這頓飯，你們付。否則......”

我晃了晃手機，“我會把所有證據都發到公司全員大群，包括總裁和董事會。”

死寂。

隨即是炸開的恐慌和憤怒。

“你他媽敢！”李東海目眥欲裂，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瞬間粉碎。

他喘著粗氣，一腳踩在殘骸上，扭曲的臉上滿是得意和狠戾。

“發啊！我看你現在拿什麼發！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給他點教訓！”他獰笑著揮手。

另外幾個男同事立刻麵目猙獰地圍了上來，摩拳擦掌。

周小雨在一旁抱著胳膊，眼神怨毒：“活該！”

拳頭帶著風聲砸來......

而此時，我定的三小時也到了。

就在此時，李東海口袋裏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緊繃的空氣中格外突兀。

他煩躁地掏出來，瞥了一眼來電顯示。

霎時間，他臉上的凶狠僵住，迅速轉為一種近乎驚恐的蒼白。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兩個字：

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