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談聿風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瞪著她，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段若欣！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段若欣眼神狠戾，上前一步，在談聿風驚恐的目光中，抬手，一記手刀狠狠劈在他頸側！

劇痛和黑暗同時襲來，談聿風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呼，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時，談聿風發現自己躺在街上。

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周圍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湧入耳膜。

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頭也疼得厲害。

然後，他看見了，滿地的照片。

白色的紙張散落在街道的每一個角落，被風吹得四處飄散，行人經過時，有的好奇地撿起來看，有的指指點點，有的露出鄙夷的笑。

談聿風僵硬地低下頭，看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張。

照片上，是他。

沒穿衣服的他。

那是很久以前，段若欣非要拍的，她說想留個紀念，說隻有她能看，他信了。

可現在，這些照片，灑遍了全城！

“天哪……這是誰啊？”

“長得還挺帥的，怎麼拍這種照片……”

“你看旁邊那張，姿勢更……”

“嘖嘖，這要是被人認出來，還怎麼活啊？”

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裏。

談聿風渾身發抖，他掙紮著爬起來，想去撿那些照片，可手剛伸出去，就被一個路人搶先一步撿走。

那人看清照片後，驚訝地看向他，眼神裏帶著打量和玩味：“喲，這不是照片上的人嗎？”

“轟——”

談聿風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羞辱、難堪、憤怒、絕望，所有情緒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往人少的地方跑，想逃離這些目光，逃離這些照片！

可是，無論他跑到哪裏，肮臟的垃圾桶旁，擁擠的公交站台下，明亮的商店門口，地上，牆上，甚至停著的車玻璃上，到處都是那些印著他不堪過去的白色紙片！

他不停地撿，用盡全身力氣去撿，手指被粗糙的紙張邊緣劃破，滲出血珠，他也感覺不到疼。

可是，剛撿起幾張，一陣風吹來，更多的照片又從不知名的地方飄來，散落一地。

鋪天蓋地的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響了幾聲後，段若欣接了。

“喂？”

談聿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談聿風？”段若欣聽出了他的呼吸聲，“照片，你看到了？”

“……”談聿風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這就是傷害錦辰的下場。”她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記住這個教訓。以後，不準再動他一根手指頭。”

“段若欣……”談聿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我恨你……我恨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是段若欣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和煩躁的聲音：

“隨便你。但以後，安分點。”

“啪。”

電話被掛斷。

談聿風握著手機，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寒意從地麵侵入四肢百骸。

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滿地的赤裸照片，都像是無聲的淩遲，一刀一刀，剮著他的尊嚴！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律師打來的。

“談先生，您好。離婚程序已經全部走完。兩本離婚證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快遞到您的住處。請注意查收。”

談聿風愣了幾秒，像是沒反應過來，然後，像是瀕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他眼中猛地迸發出一道光！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渾身酸痛，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目光，用盡全身力氣，踉踉蹌蹌地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他跑得那樣快，那樣不顧一切，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衫，他也感覺不到。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像黑暗中的燈塔，支撐著他——

離婚證到了！他可以離開了！

他衝回那棟冰冷的別墅，衝進客廳，茶幾上，果然放著一個快遞文件袋。

他顫抖著手，撕開。

裏麵，是兩本深紅色的小本子。

離婚證三個字，清晰刺目。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然後，大顆大顆的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證件上，暈開一片水漬。

他拿起其中一本，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隨身的包裏，像是捧著稀世珍寶，另一本，他遞給聞聲趕來的、一臉茫然的王媽。

“王媽，今天，別墅裏所有的傭人都放假！”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至於這個，等段若欣回來，給她。”

王媽愣愣地接過，還想問什麼。

談聿風卻已轉身上樓。

他走進臥室，打開衣櫃，從最底層拖出一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然後，他走到客廳，看著這棟段若欣曾經親手為他設計的婚房。

每一處細節，都是她當年一點點敲定的。

她說要給他一個最溫暖的家，她說這裏會裝滿他們一輩子的回憶。

現在，這裏隻剩下冰冷的家具，和他破碎的過往。

將傭人全都遣散後，談聿風從廚房裏拿出打火機，又從儲物間找出一瓶沒開封的烈酒。

他擰開瓶蓋，把酒灑在沙發上，地毯上，窗簾上。

然後，他退到門口，點燃了打火機。

談聿風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的看著那衝天的火光，感受著撲麵而來的熱浪。

然後，他轉過身，提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扇門，走出了段若欣的世界。

身後，火光漸起，濃煙滾滾。

他在火光的映照下，抬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