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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險得罪貴人

這次上山的貴人,有南安府巡撫的公子、安遠侯、從南安來的一些世家貴族,以及隨行的女眷。

其中巡撫的嫡子宇文臻,爭強好勝,心眼比針眼小。

上輩子裴策得了第一,讓宇文臻記恨許久。

他派人裝作土匪,煽動流民鬧事,裴策作為知州,派兵鎮壓,民亂是壓了下來,裴策卻受了重傷。

一事牽連一事,後來延懷災情,裴策因傷,辦事不力,險些落一個全族滅門的殺頭之罪。

“不比了,你說得對,這場射獵確實沒什麼意思。那個宇文臻也小氣的緊,我們還是少惹他為妙。”沈禮蘊扁了扁嘴巴,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兒。

她的退讓,倒讓裴策有些意外。

“認真的?”

“嗯。”

“不是賭氣?”

“不是。”

“若是回了家,你後悔起來,再因此事跟我鬧,又當如何?”

沈禮蘊倏地抬眼:“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蠢笨無比、不可救藥?”

裴策心奇,哪來的“也”?

但是嘴上還是不留情:“你自然是笨的,否則,你爹也不會在出門遊曆前,把你托付給我們家,你爹和我爹也不會做主我們的姻親,讓我護著你。這一切,還不是因為你沒心眼,一個人容易吃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話像一記悶棍,打得沈禮蘊又疼又暈,卻徹底清醒了。

他對自己,從來都隻是替父守諾,而非男女之情。

再想到自己死前,五臟六腑被劇毒侵蝕的痛楚,想要活命,卻在無人的荒郊野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沈禮蘊就淒哀苦楚,眼眶不禁紅了。

裴策沒想到,自己隻是隨口開個玩笑,卻讓沈禮蘊反應這麼大。

他有些懊悔自己開起玩笑來沒把握分寸,但又覺得沈禮蘊的情緒有些不對。

至於哪裏不對,他也說不上來。

-

兩人下了山,裴策帶著沈禮蘊看過了郎中,確認沒有傷及筋骨,才回了裴府。

沈禮蘊回了東院的主屋,裴策則回了他的書房。

夫妻二人分房有些日子了。

這些年,裴母為了抱孫子,給裴策熬了不少“大補湯”。

裴策本就還在血氣方剛的年紀,再喝了湯,少不了折騰。

他一心撲在政事上,一時失控耽溺在情事中,過後會更抵觸沈禮蘊,他認為沈禮蘊和母親是一夥的。

後來他索性不跟沈禮蘊同住,搬到了書房,以此跟母親做無聲的抗議。

正這麼想,下人便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湯藥來到沈禮蘊房中:

“少奶奶,夫人給您和少爺熬了人參薑湯,說是看你們在山裏淋了雨受了寒,喝點薑湯驅寒。夫人還叮囑,要您一定親自給少爺送過去。”

看到這顏色濃重的薑湯,沈禮蘊不由想起上輩子,自己借著裴母的慫恿,對裴策做的那些混不吝的事,臉“唰”地紅了。

“知道了,放下吧。”

打發走了下人,沈禮蘊端著湯藥去到了書房。

裴策一看湯藥,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知他反感,不等他逐客,沈禮蘊說:“我知道你不想喝,我也不想喝。”

話畢,她端起藥碗,將碗裏的藥汁全倒了。

倒幹淨了一隻碗,

又倒幹淨了另一隻。

在裴策錯愕的目光中,沈禮蘊將兩隻空藥碗收回了食盒裏。

“做戲要做全套,若看不到我來你房中送藥,母親隻怕又會想別的招,你歇息吧,我回去了。”

她端著食盒正要出門,手卻被人拉住了。

“過來,坐著。”

裴策將她摁回了椅子上。

沈禮蘊不解,卻見裴策在她麵前半跪蹲下,伸手要捏住她的腳踝。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沈禮蘊按嚇一跳,趕緊將腿收了回來。

也怪不得沈禮蘊排斥。

加上上輩子,她已經有數年跟裴策沒有親密的肢體接觸。

在她心裏,他們是經曆了一地雞毛的一對怨偶,最嚴重的時候,彼此激烈爭執,相互攻擊謾罵,最後落得相看兩厭、物是人非,這樣滿地狼藉的下場。

比之陌生人還不如,不習慣親近是正常的。

可這一世的裴策,卻不知情。

他才經曆了與沈禮蘊最初四年的婚姻生活。

在他的心裏,他們是前些日子才在床上抵死纏綿的夫妻,而且沈禮蘊還尤為主動,孟浪得沒有女子該有的貞靜賢淑。

每次這種時候,裴策就會反客為主,更強勢,更霸道。

當下,他隻當沈禮蘊是在鬧別扭。

強硬地抓住她的腳,將裙擺掀起,又卷起她的褲腿,仔細查看她受傷的腳踝,“怎的還更腫了?大夫不是叮囑,十二時辰內要冷敷嗎?”

裴策擰著眉教訓她。

沈禮蘊哪管幾個時辰,她現在隻想趕緊跑。

她滿心別扭,想要把裙子放下來,卻被裴策輕輕嗬斥:

“別動。”

他喚人打來一盆冷水,又取來一些碎冰,親自給她冷敷。

看著他彎著腰,仔細妥帖的模樣,沈禮蘊不由鼻頭微微泛酸。

成婚伊始,他們之間也曾有過溫存小意,他也待她很溫柔。

否則,她怎能隻憑著一腔愛意,就守著搖搖欲墜的婚姻,十年之久?

他的溫柔,讓沈禮蘊生出貪念和眷戀。

心頭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是不是隻要她不像上輩子那樣,變得歇斯底裏,癲狂尖銳,是不是他們就可以不用走到那一步?

“在這兒好好坐著,敷好了再回去。”裴策拿來一個錦杌,低低托住了沈禮蘊的腿。

把她安排好,他便繞回桌案前落座,重新拿起墨跡未幹的毛筆,在紙上接著畫他未完的畫作。

兩人在房裏坐了片刻,裴策權當她不存在,自顧自忙活自己的。

沈禮蘊渾身不自在,眼神便四下亂瞟。

這一瞟,看到了裴策案前擺著幾封信件。

其中一封被展開,用紙鎮壓在案頭最顯眼處。

水繪蓮花紋蠟箋,灑金繪製的花瓣惟妙惟肖,這樣昂貴的指箋,是宮中特供,隻有宮裏的人,和被特賞的親王或高官才能用。

落款處的印章,沈禮蘊再熟悉不過。

這是南姝的落款。

裴策是在回南姝的信。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在看到那熟悉的落款時,沈禮蘊的心頭還是猛地一震,像是觸發了什麼危機警報。

以往這種時候,他們之間就要爆發慘烈的爭吵了。

可是這一次,出奇的安靜。

沈禮蘊問:“你在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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