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輩子沈禮蘊也認為,葛氏隻是想把自己的親戚嫁進裴家。
可後來回京,沈禮蘊看到葛氏的兒子和南姝往來密切。
才參透,葛家早被南姝收買,葛氏也是南姝在裴府的眼線。
葛氏與金氏是表姐妹,深得金氏信賴,所以葛氏要想把裴府的水攪渾,弄死一個沈禮蘊,也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任她做什麼,我們隻管按兵不動,等著看好戲就是。”沈禮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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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氏安靜等了幾天,來福客棧那邊平靜如常。
她和沈禮蘊,她頭一次先坐不住了。
很快,葛氏和金氏,在府內安排了一場小型家宴,那位葛家遠親小姐施漪便順理成章來到了府上。
家宴熱鬧,金氏竟還請了延懷當地最有名的戲班子上門。
連唱了三場裴老夫人喜歡的戲,場上安靜下來,一個姿容俏美的女子抱著琴箏上了台。
隻一眼,沈禮蘊便認出了這就是那位施漪。
纖瘦單薄的身形弱柳扶風,蓮步款款,一步三搖,柔婉中帶著股嫵媚勾人的氣質,尤其雙眸子,水光瀲灩,眼波含情,抬眼垂首間,眼神總是有意無意落在裴策身上。
沈禮蘊瞥了裴策一眼,他正端起茶盞喝茶,麵色平靜。
施漪開始彈琴,沈禮蘊品不來好賴,隻覺得聽著還不錯,也不知道裴策認為如何。
這麼想著,她又看了裴策一眼。
裴策麵無表情,看不出對這個施漪什麼想法。
她正想轉開視線,裴策就轉過頭,濃墨一般深而明亮的眸子炯炯對上她的視線:“你從剛剛就一直在看我,還不止看了一次,可是有什麼話想說?”
“我什麼時候看你了?自戀。”沈禮蘊強裝鎮定扭開了腦袋,心臟卻砰砰直跳。
她明明很小心地偷看,怎麼就被他抓包了。
身旁的冬吟撇撇嘴,小聲蛐蛐:“哪有做客人還給主人家表演的規矩,跟那群戲班子一起表演,要不知情的,還以為她也是個賣藝的。”
沈禮蘊心想,南姝肯讓葛氏安排一個妾室到裴策身邊,估計也是因為,安排進來的人,聽話,好拿捏。
將來南姝成了女主人,想要發賣、遣散這些妾室,還不簡單?
一曲終了,葛氏笑吟吟地開腔:“簡臣認為這曲子彈得如何?”
“尚可。”
“看來她還有精進的餘地,”葛氏轉向台上的施漪,順著裴策的話給兩人搭上了橋:“也是你的造化,遇到貴人了,還不叫人?”
施漪起身,那雙含情的眸子望向裴策,嬌怯喚道:“表哥。”
裴策顯然沒料到這是怎麼回事,金氏道:“這是你表姨遠親家的小姐,近日恰好到了延懷,我便做個順水人情,請她到府上小住些時日,讓她和你表姨敘敘家常。”
裴策點點頭,沒說什麼,算是同意了。
演出結束,便是家宴。
一桌人坐下用膳,施漪也坐到了裴策身邊。
沈禮蘊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
飯後,裴策正想對沈禮蘊說什麼,旁邊的施漪卻先開口跟他搭話:“表哥,一會兒我能請你指導指導,那首《高山賦》該怎麼彈嗎?有一個地方,我總是處理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湊近裴策。
裴策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
往旁邊退開一些距離,絲毫不委婉地直言:“這首曲子你彈不好。沒有那個經曆和閱曆,再指點也沒辦法彈出曲子的意境。隻靠技法撐起來,也是白白糟蹋曲子,浪費你自己的時間。”
施漪臉色刷地變白,整個人窘迫地僵在那裏,唇簌簌抖著,險些哭了,卻還要謙順有禮地回:“表哥教訓的是。”
沈禮蘊都替她尷尬。
看來上輩子自己是白擔心了。
要是知道施漪和裴策過招這麼精彩,她就該讓裴策自己惹這身腥,不用沈禮蘊自己出馬,裴策那不近人情的性子,自能退敵千裏。
正幸災樂禍,金氏給沈禮蘊使了個眼色。
沈禮蘊斂了斂神色,輕聲便對裴策道:“半個時辰後到東暖閣來。”
裴策一怔,這些日子沈禮蘊似有若無地回避他,沒想到這時竟突然主動找他。
當下,想也沒想為什麼是去東暖閣,便爽快應道:“好。”
半個時辰後,裴策踩著點到了東暖閣。
屋內金獸燒香,輕紗嫋嫋,暖閣內添了一絲與平日不同的氛圍。
豎起的屏風後,有一個女子曼妙的身影,影影綽綽的光影叫人看不仔細。
裴策腦子裏驀地跑出一些和沈禮蘊纏綿的旖旎光景。
往日裏,沈禮蘊為了撩撥他,沒少玩些不正經的花樣。
也不知道今日她又想要怎樣胡來。
裴策心裏有些排斥,但卻不自禁邁開腿往屏風後走去,嘴上卻十分冷硬:“府上來了客人,你且收斂些,我也不會縱著你胡來......”
話音在見到屏風之後的人時,震驚地戛然而止。
東暖閣外。
沈禮蘊掐著時間,看差不多了,便推開了東暖閣的門。
她以為自己會撞到不堪的一幕,卻不想,迎麵撞上了疾步往外走的裴策。
屏風一側,施漪裙裳半褪,露出白皙如玉的肩頭,臉上掛著晶瑩清淚,哀怨又委屈。
裴策見到沈禮蘊,剛才憤怒的神情,隻剩下慌亂:“禮蘊,你聽我解釋,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時,一串笑聲打斷了裴策的辯解:
“郎有情妾有意的,有什麼好不承認的呢?”
葛氏和金氏來到了門外。
金氏看了眼門內的施漪,也道:“即便沒發生什麼,施漪一個姑娘家這個樣子,清譽隻怕也給毀了,她甘願給你做妾,兒媳也沒意見,我便做主讓她進了我們裴家的門,府內多一個人,也多份熱鬧。”
聽到沈禮蘊也同意這件事,裴策的視線落在沈禮蘊身上,先是震驚,不解,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麼。
他冷聲嘲弄:“幫著外人算計自己的夫君,你真是有骨氣。”
沈禮蘊深吸一口氣,默默受著。
原來這就是上輩子她在裴家的處境。
過去看不清,如今她跳出了關係之外,倒是看得很明了。
葛氏攛掇金氏,讓金氏不喜沈禮蘊,同時又打著一些為了他們夫妻和諧的旗號,讓沈禮蘊去做一些讓裴策厭惡的事,最後導致裴策疏遠了沈禮蘊。
可重活一世,她不想再應付這些人了。
裴策英俊的麵色蒙上了一層冷沉的陰翳,壓著一股怒意:“毀了施漪清譽的人,並不是兒子。兒子也不需要納什麼妾,母親若是想納這個妾,便自己納吧。”
金氏被這麼一斥,架子有些端不住,葛氏站了出來:“哎喲簡臣哪,我這外甥女身世清白,容貌品行佳,有才情曉音律,若是放到別人家,也是能做個正妻的,你到底哪裏不滿意?還是因為當初你父親的一個舊諾?這還不是因為禮蘊她一無所出,讓你們裴家絕後嘛!”
葛氏說著,看向沈禮蘊:
“禮蘊,我這外甥女,若是說能跟你做平妻,也是完全不輸的,如今委屈她給你做小,你可有半點不滿意?”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禮蘊身上。
仿佛裴策納妾與否,隻在她一念之間。
“我沒什麼不滿意,”沈禮蘊道:“葛表姨說得也不錯,讓施漪妹妹做小,確實是委屈了。”
“你願意讓施漪做平妻?”葛氏眼睛都亮了。
裴策的氣息卻有些不穩,仿佛有一股怒意要從他的胸腔中爆發出來。
“我願意讓施漪妹妹做正妻,我與裴策和離。”沈禮蘊平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