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梔虞是幾個月前決定出國的。
一切手續都是傅宴景親自辦的,沒人知道傅宴景日日夜夜的煎熬,也沒人知道傅宴景在敲下的每一個字中融合了多少不舍......
夜深時,他甚至失去理智似的想過讓這場留學被抹殺在搖籃中,但他又看不得顧梔虞失落。
現在,好像這一切的一切都瞬間如泡沫消散。
顧梔虞不出國,他又可以用哥哥的身份守護在她身邊。
嗯,是哥哥。
傅宴景坐在床邊。
“這是你的未來,你的人生。你做的所有決定我都支持,如果走錯了路也沒關係,我和爸媽可以給你兜底。”
傅宴景說著,語氣裏又帶上認真。
“但你的身體目前情況不穩定,上學可能會出意外,至少最近,我們先請假好不好?”
傅宴景又猶豫了一下,接著道。
“如果你舍不得賀郅韞,哥哥可以讓他......”
顧梔虞打斷了傅宴景。
“哥哥,那這一周我不上學,你可以在家教我嗎?”
傅宴景看著顧梔虞的眼睛,說不出拒絕的話。
況且他得查清梔虞突然變虛弱的原因,賀郅韞現在嫌疑最大。
“當然可以,我們在家正好讓爸爸多去上幾天班,打消打消他要提前退休的念頭。”
在家。
意味著隻有他和顧梔虞。
還有來看病的蕭聿靳。
沒有其餘閑雜人等。
大門外的閑雜人等。
顧梔虞點點頭,把手中的糖果放進衣服口袋。
這會,大約藥開始慢慢起效,顧梔虞也感覺身體好像又恢複一點點,同時她也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虛弱和痛楚。
但如果這是重生的代價,她甘之如飴。
活著,一切才有可能。
她手在被子下搭在小腹,聞了聞空氣中還帶著苦澀的中藥味,皺眉道。
“哥哥,我們可以回樓上嗎?”
傅宴景聽見樓上,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
顧梔虞發現了,故意道。
“哥哥,樓上的臥室不可以回去嗎?”
傅宴景拿顧梔虞沒招。
“可以回去。”
傅宴景說著,把顧梔虞抱起。
進了電梯,傅宴景用膝蓋抵住按鈕,“5”亮起。
顧梔虞這才後知後覺,樓上應該有傅宴景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
但上一世她晚上和賀郅韞走了沒回來,完全不知道。
電梯緩緩上升,傅宴景手臂向上移了一些,輕輕蓋住了顧梔虞的眼睛。
“叮!”
電梯停了。
顧梔虞眨眨眼,睫毛掃過傅宴景掌心。
傅宴景緩緩移開自己的手,悄悄握住。
顧梔虞眼前逐漸變得清晰。
饒是她從小有過無數驚喜,也被震驚了幾秒。
目光所及,幾乎被各大奢侈品和私人訂製品牌的禮袋禮盒填滿。
顧梔虞想下去拆,但傅宴景沒撒手。
“明天醒了也不急,它們不會跑。”
傅宴景話雖這麼說,但還是彎腰拎了很多禮盒在手裏,才繼續往裏走。
臥室。
門緩緩推開。
床上擺著一個黃金做成的箱子。
很大,工藝極好,上麵鑲嵌著大大小小鑽石,數不勝數,在燈光映襯下閃閃發光。
整體看上去奢華靈動,毫不落俗。
顧梔虞看見的瞬間,臉上原本的笑一點點僵了,酸楚慢慢湧了上來。
這個她知道。
上一世傅宴景是在她結婚那天送的。
這原本是他給她準備的十八歲的禮物嗎?
傅宴景將顧梔虞放在床上,坐到她身後,虛虛攬著她,手握在她的手臂。
“梔虞,十八歲生日快樂。”
傅宴景緩緩打開蓋子。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套翡翠。
一套紫翡,清透且見光毫不失色;一套高冰飄花,綿極少,飄花靈動隨性;還有一套帝王綠,和博物館展出的幾乎沒有差距。
再往下一層是鑽石。
每一款顆都比剛剛賀郅韞準備送給她的項鏈上的那粉鑽大了許多,更是幾乎湊齊了所有鑽石的顏色,放在一起和冰塊似的。
再往下。
珍珠、水晶、瑪瑙......
世間所有珍寶也不過如此。
顧梔虞粗略算起,這些東西,傅宴景上一世隻陸陸續續送了一半給她,沒來的及的,估計還想著以後慢慢摻著更好的給她。
顧梔虞也知道。傅宴景這樣做隻是不願別人質疑她顧梔虞天真低嫁,他才不在乎別人議論搶妹夫風頭。
鑽石的火彩在燈下熠熠生輝。
顧梔虞回頭看向傅宴景。
胸口像是卡了一塊檸檬。
這些稀罕物,市場上基本不流通,傅宴景弄到這些,錢肯定沒少花,心思更是不知耗了多少。
而上一世,他抱著怎樣的心情在第一天一個人布置好這些,又在第二天一個人恢複原樣的呢?
她的眼睛漸漸染上霧氣。
傅宴景手落在她頭頂,安撫似的摩挲兩下,開口道。
“喜歡嗎?以後哥哥還會買更多更好的送給我們小梔虞。”
顧梔虞點點頭,目光再次掃過這些珠寶,最後在那個紫翡的手鐲上停下。
這套上一世傅宴景還沒來得及送出。
“這個鐲子前兩天剛做出來,是上個月新開的石頭。”
傅宴景說著,將手鐲用掌心捂熱,再輕輕幫顧梔虞帶在手腕。
顧梔虞低頭看。
其實,她醒來後,對拒絕賀郅韞時暈倒這件事是恐慌的。
因為那意味著自己這一世第一次反抗命運就慘遭失敗。
但現在,這個從未出現的鐲子在她手腕。
它證明著,這一世,已經在悄悄改變了。
既然陰差陽錯沒能從她拒絕賀郅韞的告白開始。
那就從現在,從這個在她手腕上的手鐲開始。
夜色越來越濃。
傅宴景將床上的珠寶重新收起。
整個臥室,隻留下一盞暖黃色的小燈。
顧梔虞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與傅宴景對視。
傅宴景把手放在被子上,輕輕拍著。
“睡吧,哥哥不走。”
傅宴景的聲音很輕,融進夜色中更加溫柔。
比世界上所有哄睡的搖籃曲都動聽。
顧梔虞漸漸閉上了眼。
分針一圈圈走過。
那碗中藥的藥效在逐漸減弱。
生理期的疼痛又悄然來襲。
顧梔虞皺著眉翻身,朦朦朧朧中用手痛苦的抵在小腹。
傅宴景一直沒睡。
他看著顧梔虞越來越痛苦。
攥緊了一直搭在被子上的手。
然後,關掉顧梔虞枕邊那盞最後的暖燈。
房間裏陷入徹徹底底的黑暗。
永遠不被其他人知道的夜。
顧梔虞的被子被掀開一角。
暖熱的大手輕輕接替過她的小手,放在她小腹,溫柔的慢慢的揉著。
好像隻要躲開光,閉上眼,一切見不得光的情愫,就可以全部藏入黑暗。
永遠不會被察覺......
包括他自己。
漸漸的,顧梔虞眉頭舒展開。
意外的,回來的第一夜,顧梔虞睡了個好覺。
可這樣的寧靜隻持續到天剛蒙蒙亮。
傅宴景這別墅外就熱鬧了起來。
昨晚在這裏表白的隻有賀郅韞。
今天整個賀家都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