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遇到周衿晏的那天,楓城下了今年夏天最暴烈的一場雨。
薑也因為雨天堵車差點遲到,頂著被淋個四成濕的頭發,剛坐在座位上用毛巾擦拭著浸透到內裏肌膚的水,就被主任陳姐一個內線叫去,說是來了一個大咖演員,需要她親自采訪,以表重視。
薑也平靜地應了聲,起身朝辦公室走。
在尋覓工作室待了五年,這麼一家專做明星演員采訪為主的公司,從叫不上來名的十八線到粉絲能圍上一個城樓的大咖,如過江之鯽。
見識過眾多在鏡頭裏光鮮亮麗的明星真實為人,薑也隻能說一言難盡,人設而已。
輕敲了兩下門,待聽到同意才擰動門把手進去。
辦公桌對著門,薑也笑著朝陳姐頷首打了個招呼,自然地看向一旁沙發上坐著的身影,職業化的笑容在嘴角凝固。
“衿晏,這是我們公司采訪部組長薑也,別看她年齡小,能力很突出,今天您的采訪就由她對接。”
陳姐的聲音在耳畔仿佛蒙上一層屏障,被大腦裏的嗡鳴影響,聽不真切,薑也的眼前,隻剩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非常勻淨通透的一張臉,臉部線條利落流暢,額前碎發利落向上,露出飽滿的額頭。
深灰色條紋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白皙惹眼的鎖骨。
既有少年人未經世事的幹淨純粹,又有成年男性的沉穩從容,眉眼微垂笑著的模樣,染著幾分倦懶的溫和。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浮浮沉沉,歸來仍是少年。
竟然是顧衿晏。
高中相識,大學確立關係,他們相愛八年,是彼此青春最重要的存在,一度談婚論嫁,聊到孩子的名字。
分開也很俗氣的理由,門不當戶不對,他一個全靠獎學金交學費兼職打工賺零用錢的窮學生,入不了她那滿眼是錢的父親的眼。
她也是倔,抱著跟家裏人斷絕關係的心也要同他在一起。
他們一起住過最便宜的地下室,遇到雨天早上醒來鞋子都在半米高的水裏飄。
大冬天的互相依偎取暖,一桶泡麵都能讓他們滿足地彎了眉眼。
就連他生病都不去醫院,靠熱水硬挨過來。
他有著最優秀的成績,本應該有著最好的Offer,可因為她的父親通過氣,他麵試屢屢被退,去不了高薪穩定的單位,隻能接私活。
服務員、發傳單、打奶茶、廣告拍攝,各種工作他都嘗試過。
她讀研的學費都是他出的,可就在她即將畢業的那年,他突然告訴她,廣告拍攝的那個老板給了他一個進演藝圈的機會,他想去試試。
看著他滿是期頤的眸子,她沒舍得拒絕。
異地戀見不到麵的思念和委屈,話題漸漸偏離的冷寂,讓她開始患得患失,然後在他第一部以吻戲出圈的劇集結束後,她提了分手。
圈外的人很難接受自己的愛人同他的女主角談了一段又一段戀愛,還有數不清的曖昧親密。
拉黑、換號、搬家,她做得瀟灑又幹脆。
回到家吃了就睡,把自己悶在房間裏哭得泣不成聲,這個戒斷期長達三個月。
直到父親派人強行把她帶回家,她拒絕了父親為她安排的公司,選擇了當時還是剛起步的尋覓,用忙碌麻痹自己。
直到今天,他們再度重逢。
“你好,我是周衿晏。”
紛飛的思緒被近在咫尺的低沉音色撕扯回來,她回過神,比她高了一個頭的男人正站在她麵前。
那雙她曾無數次描繪過的桃花眼微微垂著,攫住她的時候專注又認真,餘光瞥到他伸過來的手,薑也回握了上去。
溫暖、幹燥、又帶著些繭。
成年人的久後重逢沒有那麼多驚天動地的感人畫麵,隻有不失體麵的問候。
“你好,薑也。”
從陳姐辦公室離開,薑也帶著他往東走。
經過一條長走廊,走到最裏麵的套間,外麵是休息室,裏麵是采訪間。
為了保證采訪順利,門窗使用的皆是最好的隔音材料,就算貼著門,都聽不到任何話。
薑也側身做了個請進的動作,周衿晏讓助理在外麵等,自己走了進去。
厚實的門哢嚓一聲自動鎖上,九十平方的房間裏,隻剩下他們二人,周衿晏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
“這是今天的采訪大綱,您先看一下,有什麼問題可以跟我溝通。”
薑也雙手將兩張印滿字的A4紙呈至他麵前。
周衿晏順著那兩張紙,看到了白皙光潤的無名指,一枚低調的素戒圈在上麵,那款式,正是他迄今為止最高奢的一個品牌。
瞳孔驟然一縮:
“你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