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安簪花宴上,十幾個最不受寵的世家庶女垂首而立,等待挑選。
唯有十三公主的蕭清月姿態鬆泛,畢竟誰都知道,我愛了她整整十年。
作為異性王的獨子,我掌中握著決定她這個最不受寵公主去留的香囊,若她得不到,便要被送往匈奴和親。
可哪怕我已經準備好了嫁妝和婚房,她還是掠過我的滿眼懇求,當眾將香囊係在了那個謹小慎微的私生子腰間。
「他與我同命相憐。」
她側身對我低語,唇角含笑,「阿宴,你總會護著我的,對吧?」
銅鑼聲響,禮官高唱:「香囊已定!」
我看著她驟然鬆下的肩頸,無聲地笑了。
也好。
半月後的寅時,我親送她和親的車駕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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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宴,你當真要眼睜睜看著她去匈奴送死?本宮可聽說你連婚房都備好了,就在半月後?」」三公主蕭來儀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蕭清月正抬頭,為那個叫江入年的私生子撫平眉間褶皺,動作溫柔,神情專注。
而周圍那些同樣出身卑微的世家女們,正用一種我們都懂的眼神,豔羨又敬佩地看著她們。
我淡淡開口:「那是她自己的選擇,路是她自己走的,我能如何?」
三公主聞言,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當真是宮女養大的雜種,腦子就是拎不清。」
「她以為憑著你十年的喜歡,就能肆意妄為。卻不想想,若她今日接了你的香囊,得了鎮國王府做婆家,別說她受不受寵,便是她那冷宮的生母,都能在父皇眼前徹底翻紅。」
「三殿下慎言。」
我聲音冷淡:「我父王一生忠君,從不插手聖上後宮家事。」
三公主還想再說些什麼。
蕭清月卻因看見了我與三公主並肩而立,臉色瞬間沉下,撥開人群走了過來。
她身後,江入年亦步亦趨,脆弱地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竹簽。
「三皇姐,阿宴是我的未婚夫,婚期就在半月之後,還請你自重。」
蕭來儀嗤笑一聲,用一種看傻子的憐憫看她,那眼神在蕭清月眼裏,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傷人。
蕭清月的臉徹底黑了。
「你跟她說了什麼?」
「阿宴,全長安的人都等著看我們成婚,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的語氣仿佛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十三殿下!」
我平靜地糾正她:「從今晚開始,就不是了。」
她的臉色瞬間僵住。
「阿宴,你鬧什麼脾氣?我選江入年,是因為他與我一樣,也是私生,在府中備受嫡母欺淩。若今日我沒選他,他就要被隨便給一個商賈孀婦當麵首了!」
「我們婚期就在半月後,你犯得著為這點小事生氣嗎?」
她說得理所當然。
話音剛落,她身後的江入年便配合地低下頭,皺著眉,雙肩隱隱聳動。
若是從前,我早已一拳打他臉上了
可現在,蕭清月一個馬上就要踏上黃沙古道的人,我沒閑心在這看她們唱戲。
「我還有事,先走了。」我轉身欲走。
「謝長宴!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回頭,冷冷看著她:「那我該是什麼態度?今日,我鎮國王府的臉麵被你踩在腳下,你還指望我笑臉相迎嗎?」
我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你當真以為,今晚這場簪花宴隻是走個過場?」
她的臉色黑沉下來:「我當然清楚!這是太祖設下的規矩,專為剔除我們這些最不受寵的宗親庶女。可......」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理所當然:「可你不是別人,你是謝長宴。所有人都知道,隻要有你在,我絕不會有事。」
我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父親是異姓王不假,可他能得陛下信任,靠的是忠心,不是權勢。
她憑什麼覺得,我父親會為了她,去公然違抗皇室的金口諾言?
見我不為所動,蕭清月愈發不耐:「婚期已定,你......」
就在這時,江入年怯生生地開了口:
「世子......您別怪殿下,都是我的錯,我......我出身卑微,嫡母一直不喜我,我實在走投無路,才求殿下幫我這一次......」
我打斷他,聲音淡漠:「這些困難,你不是早就清楚嗎?為何非要等到今天?」
「因為我也想納他做駙馬!」
蕭清月忽然吼道,打斷了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