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少爺江子軒回來的第一年,我成了江家的棄子。
也成了謝家那位高高在上的京圈佛女謝婉音見不得光的未婚夫。
每當江子軒犯錯,謝婉音都隻是撚著手中的佛珠,神色冷淡:
“他是江家唯一的血脈,你替他這一次,算我欠你的。”
我不吵不鬧,覺得隻要能留在她身邊,受多少委屈都甘之如飴。
直到第五次,江子軒挪用公款兩個億。
謝婉音親自將認罪書推到我麵前:“等你出來,江家不養你,我謝家養你。”
我看著這個愛了十年的女人,心如死灰簽了字。
出獄那天,謝婉音帶著江子軒站在豪車旁,施舍般開口:
“上車,帶你去洗洗晦氣。”
我卻摘下她給的訂婚戒丟進了臭水溝,轉身走向那輛來接我的三輪車。
“婚退了,恩還了,別擋路。”
“我要回家娶那個在我坐牢時天天給我送飯的啞巴姑娘了。”
後來,素以此生不染塵埃、一心向佛著稱的謝婉音發了瘋一樣跳進那條臭水溝。
在汙泥裏摸了整整一夜,隻為找回那枚被我丟掉的戒指。
......
風很大,卷著監獄門口特有的塵土味。
我說完那句“我要回家娶啞巴姑娘”後,沒有再看謝婉音一眼。
林柚站在那輛舊的三輪車旁看著我,眼睛裏全是慌亂和小心翼翼。
她沒想到我會真的走向她。
畢竟,在那邊是謝家家主、京圈佛女謝婉音,是人人豔羨的豪門贅婿之位。
而她,隻是一個在菜市場做搬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啞巴。
但我知道,隻有她是真心盼著我出來的。
這三年,每個月的探視日,無論刮風下雨,她都會出現在探監室的玻璃窗外。
她不會說話,就舉著畫板。
在我被獄霸按在水池裏毆打得半死,絕望到想結束生命的夜晚,腦子裏想的不是謝婉音,而是林柚舉著畫板對我傻笑的樣子。
“林柚,帶我走吧。”
林柚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腳亂地從車鬥裏拿出一件厚實的大衣。
她比劃著手語:【臟,別嫌棄。】
我搖搖頭,利落地穿上了那件大衣。
不臟,很暖和。
“江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謝婉音站在豪車旁,一身矜貴,與這荒涼的郊外格格不入。
“為了氣我,你就要作踐自己,跟一個收破爛的啞巴走?”
“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讓我心軟嗎?”
在她眼裏,我做的一切,依然是為了博取她的關注。
就像以前,我為了讓她看我一眼,故意在佛堂外跪了一夜。
為了替她擋酒,喝到胃出血。
作踐?
我扶著三輪車邊緣的手頓了頓,手背青筋微露。
我在祠堂受家法不是作踐,替江子軒坐牢不是作踐。
唯獨我要去過自己安穩的日子了,成了作踐。
“謝小姐,三年前我就已經爛在泥裏了。”
“爛泥就該配收破爛的,不勞您費心。”
說完,我單手撐著車沿,翻身躍上三輪車的後鬥。
林柚立刻拿出一個舊墊子墊在我身下,又不知從哪掏出一個保溫杯塞進我手裏。
她看都不敢看謝婉音一眼。
生怕那個大人物會突然反悔把我搶走似的,用力地蹬起了三輪車。
突突突——
三輪車發出老舊的聲響,在這個深秋的午後,載著我駛向未知的遠方。
謝婉音的身影越來越小。
她依舊站在那裏,手裏快速撥動著那串佛珠,身旁是一臉得意的江子軒。
三輪車騎了很久,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林柚騎得很賣力,脊背弓成一張緊繃的弦。
我縮在軍大衣裏,看著這一路倒退的風景,思緒飄回了很久以前。
我是江家養了二十年的假少爺。
在江子軒回來之前,我是眾星捧月的江家大少爺,意氣風發,不知人間疾苦。
十八歲那年,我被人綁架,關在城中村的地下室裏,暗無天日。
因撞破了頭,暫時瞎了眼。
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裏,是一個女孩拚死把我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