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語笙,我在會所看見你老公了。”
醫院走廊。
林語笙看著手裏的病危通知單,閨蜜沈令儀在電話裏的聲音帶著怒火:
“蘇雨柔她爸就是當年害死你爸的凶手!他現在竟然給你仇人的女兒過生日?”
林語笙隻問了三個字:
“他在哪。”
“半島公館。我問了前台,說你老公給她包了場。”
林語笙閉上眼,說:
“令儀,你能把電話給他嗎?他不接我電話,我媽快不行了,想看他最後一眼。”
沈令儀頓時紅了眼眶,“馬上。”
林語笙聽見電話裏傳來奔跑的急促呼吸,然後環境音從空曠變成熱鬧的歡笑,和此刻安靜的醫院形成刺耳的對比。
慵懶沙啞的嗓音響起,帶著酒後的漫不經心:
“老婆?”
林語笙眼眶猛地一酸。
但她拚命咽下哽咽,不想在他麵前顯得軟弱。
“....你能來一趟醫院嗎?”
“現在?”
她不說話,電話那頭頓了兩秒,說:
“那我——”
“雲霄哥!”
嬌滴滴的女聲驟然插進來,伴隨著一群人的起哄。
“大家都等你給我切蛋糕呢~”
下一秒,電流聲取代了所有聲音。
他按了靜音。
林語笙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中”三個字,心臟像是被冰錐狠狠刺穿。
她諷刺一笑,也不管他聽不聽得見:
“盛雲霄,轉告蘇雨柔,祝她生日快樂,活到23。”
說完,她直接掛斷。
盛家是實業巨頭,當年想進軍文娛界,而林語笙的爸爸是殿堂級大導演,在行業內地位崇高,因合作兩家關係變近。
她和盛雲霄同歲,中學時針鋒相對。
他嫌她傲氣,她煩他囂張,可每次她遇到麻煩,他又第一個跳出來幫自己。
年少時的喜歡,是心裏炸成一片煙花,臉上卻隻肯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林語笙從不肯先表現出對他的在意。
直到有一次,盛雲霄失蹤,隻有林語笙找到了他。
過江大橋的金屬架下,她陪逃家的他坐了一夜。
當時他用肩膀輕輕撞她的肩膀,說:
“我們當一輩子的朋友怎麼樣?”
那天之後,盛雲霄和她形影不離。
朋友們打賭說他倆早晚結婚,盛雲霄懶懶一笑,從不否認。就連盛伯父和盛伯母都時常拿她打趣,說她是盛家的準兒媳。
轉折發生在高考那年。
爸爸籌備十年的電影,被蘇雨柔的父親蘇振海算計。
未公開片段被惡意剪輯,聚焦被拐婦女的現實題材,被汙蔑成低俗三級片。
爸爸為了自證清白,連續熬夜剪片,最終心梗發作,倒在了剪輯台前。
一夜之間,林語笙不再是天之驕女。
投資方索賠,公司破產,爸爸畢生心血的版權全抵給了盛星娛樂。
媽媽積勞成疾,被查出漸凍症,卻瞞著她不停工作,一邊還債一邊供她出國念書。
四年後她回國,盛雲霄找到她,桃花眼彎著,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我想去拍戲,我爸不同意,說除非我娶你。林語笙,嫁嗎?”
她答應了。
為了媽媽的治療費,為了還盛家墊付的違約金,也為了年少時那點沒說出口的心動。
“放心,這婚是給我爸結的,”他當時說,“婚後各玩各的,互不幹涉。”
她當時一無所有,全靠盛雲霄和盛家,沒有自立,何談自尊?於是隻能強撐著故作灑脫,說:
“隨你。”
兩年婚姻,她以為,隻要站在離他最近的位置,總有一天能被他看見。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
-
半島公館。
蘇雨柔去挽盛雲霄胳膊,被他冷冷避開。
她看見那張總是勾著笑的俊臉此刻麵無表情,反倒覺得他更加性感了。
“又是語笙姐的電話?雖然你們結婚了,但她也不能總查崗吧?”
盛雲霄懶怠的抬眉:
“我老婆給我打電話,天經地義。”
事實上,結婚兩年,林語笙從不查崗,從不糾纏,乖得過分。
此刻盛雲霄咬著煙,卻不點,拿著火機反複按下又熄滅,像在想事。
幾秒後,他還是給林語笙打了回去,蘇雨柔卻抽走手機掛斷。
“說好今天陪我的嘛~”
盛雲霄厭煩的移開眼,又從桌上拿自己的手機回撥,卻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靜音。
三個未接,備注都是老婆。
“你動過我手機?”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蘇雨柔無辜道:
“沒有,我就是忘了告訴你,語笙姐打來過。”
盛雲霄拉下臉,起身就走,卻聽蘇雨柔在他身後喊:
“迅達影業的王總到樓下了,你不是想幫語笙姐的新電影拉投資?錯過這次,就沒機會了。”
盛雲霄的腳步停下。
“語笙姐真可憐,”
蘇雨柔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毒蛇的信子:
“嫁給你之後,連部像樣的作品都沒有,誰還記得她當年一出手就拿了新人導演獎呢?”
盛雲霄回頭,眼神冷戾地看著她。
幾秒後,他沉聲說:
“帶我去見王總。”
-
林語笙進入重症監護病房的探視區,舅舅立刻迎上來問:
“怎麼樣?雲霄來嗎?”
她搖頭。
舅舅一愣,斟酌道:
“你和雲霄感情出問題了?”
契約婚姻的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連家人都以為他們是真正的夫妻。
林語笙垂下眼睫,說:
“我想離婚。”
“他在外麵有女人了?”
長成他那樣,又在娛樂圈,會沒有嗎?
剛結婚那會兒,她還抱有幻想,有次深夜打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家,結果是一個女演員接的。
沒有蘇雨柔,也會有李雨柔,趙雨柔。
但林語笙為了保全盛家的體麵,否認了。
“那你就別不知足了。”
舅舅焦急勸她:
“你媽住院這幾年,費用都是盛家出的!我那廠子能撐到現在,也是靠盛家的人脈!還有你留學的錢,你以為是我和你媽湊的?那是雲霄偷偷給的!”
林語笙微怔,這件事他從沒提過。
不過沒差,都是她欠盛家的。
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說:
“所以我把自己賣給他了。”
舅舅正想說話,ICU裏突然響起警報。
醫生和護士們衝了進去,腳步聲雜亂。
林語笙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耳邊隻剩下一句冰冷的——
“病人呼吸衰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