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還沒抬起眼,就聽見林晝忍無可忍說:“拿上你的湯給我滾,暖暖不需要喝這種東西!”
姚杳險些被砸了一身,臉色鐵青。
“走就走不就是做錯了湯嗎?搞得我十惡不赦一樣。”
“真不知道誰才是暖暖的媽媽......”
姚杳說這話可能是想激起別人的同理心,讓這個護士幫自己說話,卻隻得到後者一個鄙夷的眼神。
有沒有搞錯。
親媽都不知道自己女兒對什麼過敏,這種人還有得洗?
姚杳好麵子,難以容忍別人異樣的目光,隻得灰溜溜離開。
而林晝蹲下來收拾地上的殘局,拖幹淨地上的湯汁,洗了手,換上愧疚的表情來跟暖暖道歉。
她愧疚極了。
“......對不起暖暖,把你媽媽趕走了。”
暖暖拉著她的手晃了晃,抿唇輕輕笑了,“沒事的二嬸嬸,暖暖不生氣。”
小孩子有時候是看得最清楚的。
她知道誰是假的關心,誰又是真的對自己好。
暖暖是個懂事的孩子。
姚杳連自己不能吃什麼都不記得,明明心裏麵都已經很難過了,看見林晝自責,還是第一時間安慰她。
林晝心疼的同時更是恨極了那兩人!
難以想象暖暖平時過得都是什麼日子。
果然這對人渣就隻顧著自己爽!
“醫生說,我們暖暖的病就快好了。”林晝放輕聲音,“等病好了,暖暖想不想喝二嬸嬸一起住?”
“想的。”
暖暖重重點頭。
此刻她也沒心思去想,為什麼二嬸嬸能跟自己住到一塊兒,媽媽又怎麼辦這種問題。
她隻覺得林晝身上,有種自己很喜歡的氣息。
是隻要待在身邊就很安心的感覺。
林晝走出病房,不知是不是站久了,四肢一陣酸軟。
“小心。”
有人正好路過扶了她一把,身著軍綠色的那種大衣,寬肩窄腰,手上還戴著一雙黑手套,觸感冰涼。
“......謝謝。”
林晝站穩了想道謝,話說出口卻發現男人已經走了,留給她的隻有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走廊裏,圍著幾個護士在議論離開的這個男人。
林晝聽了一耳朵,好像這人挺了不起的,具體的也沒多在意。
隻是在轉身的時候,不知為何她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總覺得在哪見過剛才那個人。
一輛鳳凰牌汽車停在醫院外。
“軍長。”
司機對著上車的男人喊了一聲,語氣恭敬。
沈寂北拍幹淨大衣上的灰塵,脫下手套,一邊說:“不用這麼喊我,我已經不是軍長了。”
男人嗓音沉冷。
身上還帶著一絲消毒水的氣味兒。
“不管過多久,在弟兄們的心裏,您都是軍長。”司機小聲說完,發動了車子,“對了,翟老先生那傳話來說,今晚有空。”
“嗯,那就安排一下。”
“那......不回沈家了?”
沈寂北手扣在車窗下,敲了敲,漫不經心道,“暫時不回,反正也沒什麼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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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晝沒把自己突如其來的不適放心上。
有時候忙多了,是會感覺天旋地轉的,何況隻是一瞬間的站不穩,比起這個,還是眼下這通電話更為關鍵。
“翟老先生,您是說今晚邀請我過去?”
她不可置信問。
電話那頭,傳來翟老先生爽朗的笑聲,語氣熟稔,“是啊,我跟你外公也算是老相識了。”
“他那一套你不是也學了個七七八八嗎?正好我最近身體有點小問題,你就來幫我看看。”
林晝清楚這都是托詞。
翟老先生和她外公是老朋友,兩人地位卻天差地別。
當然,外公鑽研了一輩子醫術,也不在乎那些浮華名利,但是妨礙不得事實如此。
翟老先生早年當兵,隨著年紀上來退下來經營一家國企,這些年生意做得越發紅火,早跟當年舊友不是一個階層上的人了。
可卻還記得她這個老友的孫女。
真是十分顧念舊情了。
林晝滿心感激,也不想錯過這露麵的機會,“謝謝翟老,我一定會準時到的。”
“好,晚點我讓人去接你。”
林晝掛了電話,滿心火熱地找起外公傳下的醫藥箱。
裏麵有完整的一套針灸工具,還有穴位圖。
這些本該是她的寶貝,結婚後卻被她親手塵封,多年過去,甚至都沒什麼人知道林晝最擅長的不是西醫,是中醫。
好在林晝已經從這段虛妄的婚姻中,醒悟過來了。
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財富和尊嚴這種東西都是得靠自己雙手打拚出來的!
沈天欽剛好回來了,聽見臥室裏翻箱倒櫃的聲音,打開門來看。
見林晝又把她那個破箱子翻出來,他皺眉,“你怎麼又把這東西拿出來了,不是都好多年不碰了嗎?”
“畢竟是我外公的遺物,我想多看幾眼。”
“行吧,你別鬧出事來,就你那點半吊子的本事......”
沈天欽扯了扯唇。
他是接受了新時代教育的人,接觸的都是西方文化,自然對這種老道的中醫看不太起。
林晝把他的鄙夷看在眼裏,諷刺意味十足。
當年要不是沈天欽接受不了。
她哪裏會半路出家,轉去當什麼醫生!
都是信了他說的,醫生好,錢多又受人尊崇,結果的確是受人尊崇沒錯,也差一點替他親愛的大嫂背了黑鍋。
“你這會兒不是應該在教書嗎?”
林晝問得很冷漠。
夫妻的表麵功夫還能維持到如今,全靠她還沒把女兒爭取過來。
不然她早一巴掌甩他那張自以為優越的臉上了,哪裏還會在這跟他裝。
沈天欽倒是沒聽出林晝語態,和以前有什麼變化,也可能是不在意,“今晚有個重要場合,我帶大嫂去一下。”
他走到林晝麵前張開手,道:
“幫我換件衣服,我等會兒帶她去挑點東西,能不能讓大嫂重回醫院,就看這次了。”
林晝一動也不動。
時間久了,氣氛不禁有些凝固。
沈天欽眉心也越發鎖死,不悅道:“你今天是怎麼回事?”
“我不太舒服,你自己換吧。”
林晝眼也不眨地回。
沈天欽有些遲疑,總感覺林晝不像以前那樣對他熱情了,是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