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去醫院接受第四十九次治療時,薑時願撞見了丈夫陪著白月光孕檢。
女人小腹微隆,臉上是幸福又嬌慵的笑容,而男人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看著女人時,神情是薑時願從未見過的柔和。
薑時願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冷得指尖都在發顫。
幾個護士推著器械車從旁邊經過,目光羨慕地追隨著那對璧人。
“快看,陸總又陪太太來做產檢了,真是模範丈夫。”
“是啊,次次不落,這麼忙的大老板,難得啊。”
“陸太太也太好命了,人美家世好,老公還這麼疼她......咦,那位是?”
有小護士注意到了僵立在陰影裏的薑時願,被她臉上的傷疤和走樣的身材嚇了一跳。
“可能陸總的夢女吧,這麼醜還做這麼美的夢!別看了,趕緊幹活。”
指甲嵌入掌心,疼的薑時願唇色都淡了幾分。
夢女?
可她明明才是陸聿珩名正言順的妻子。
薑時願苦澀一笑。
不過也是了。
她向來是見不得光的。
堂堂陸家二少爺,怎麼可能會有一個一百八十斤且毀容的妻子呢。
三年前,陸聿珩被薑清漪甩了,醉醺醺地去了酒吧後巷後,遇到了火災。
是薑時願這個暗戀了他七年的小尾巴,不管不顧地衝了進去救了他。
陸聿珩隻受了輕傷,薑時願卻在ICU躺了三個月。
命保住了,臉和身上卻留下了無法消除的疤痕,後續也因為治療必須長期使用激素類藥物,導致身材發福,再也回不到從前。
陸家為了報恩,也為了賭媒體的嘴,逼著陸聿珩娶了她。
可婚禮那天,她同父異母的姐姐薑清漪卻回來了,聲稱火災的始作俑者是薑時願。僅僅是一句話,就讓薑時願哭斷氣辯駁都無人信。
箭已離弦,陸聿珩還是不情願的給她戴上了婚戒。
但也因此恨透了她。
那之後,她就成了他的汙點,成了他最厭惡的妻子。
眼下,看著光鮮亮麗的薑清漪,再看看臃腫醜陋的她,無論換做是誰,都會選擇前者吧。
可她明明也可以有很好的人生啊......
薑清漪看到了她,輕輕拉了拉陸聿珩的袖子,聲音嬌軟:“聿珩,你看那邊......是不是時願妹妹?”
陸聿珩目光落在薑時願身上,深潭般的眸底略過不易察覺的厭惡。
薑清漪款款走了過來:“時願,真巧,你也來醫院?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嗎?”
薑時願緊緊攥著報告單,一個字也說不出。
薑清漪仿佛沒察覺到她的難堪,繼續溫聲道:“我和聿珩來做常規檢查,寶寶很健康呢。”
她撫了撫自己的小腹:“你一個人嗎?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薑時願聲音沙啞,想逃離,去被薑清漪絆了一腳
她猝不及防,整個人摔倒在地,手裏的包也飛了出去,圍巾散落,露出了她半邊被燒毀的臉。
“清漪。”
陸聿珩第一時間穩穩地扶住了薑清漪,將她護在懷裏。
“你沒事吧?沒有不舒服吧?”
薑清漪驚魂未定:“嚇死我了......地上好像有點滑呢,時願妹妹都摔倒了,你快扶她起來吧。”
陸聿珩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看了摔在地上的薑時願一眼,將薑清漪摟得更緊了些,像是怕地上的汙穢沾染到她。
“自己能起來嗎?”
薑時願趴在地上,手肘火辣辣地疼。
周圍似乎有隱約的目光投來,像針一樣刺著她的背。
她咬著牙從地上撐起來。
陸聿珩的目光在那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移開,眸色更沉。
“我們走吧,醫生還在等。”
他低聲對薑清漪說,神態溫柔。
“嗯。”
薑清漪依偎著他轉身,臨走前,回頭對薑時願露出一抹諷刺的冷笑。
薑時願薑地上的東西撿起來。
手肘膝蓋的痛和心臟的痛攪在一起,一滴淚滾了出來。
第四十九次治療。
她治的是身上的疤,心裏的洞,卻好像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震動。
是她大學時的學長,江旭。
“喂,學長。”
江敘語氣溫潤:“時願,我在瑞士的導師團隊有一個複雜創傷後遺症和激素副作用調理的專項研究名額,療程一年,全程保密,你考慮嗎?”
去瑞士,一年?
薑時願握著手機,指尖收緊。
要是以前,她一定選擇拒絕,因為她舍不得離開陸聿珩,也害怕自己離開後,這個家再也沒有她的位置。
可現在。
這個家,冰冷如老龍,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嗎?
她閉了閉眼。
“我去。”她語氣堅定:“學長,麻煩你了。”
電話那頭的江敘似乎鬆了口氣:“好,具體材料和要求我發你郵箱,一周後,你來瑞士找我。”
“好,謝謝學長。”
掛斷電話,窗外陽光刺眼。
回到位於半山的陸家別墅時,天色已近黃昏。
出乎意料,陸聿珩的車竟然停在車庫裏。
他很少這麼早回來,尤其今天才陪薑清漪去了醫院。
薑時願推門進去。
陸聿珩坐在沙發上,聽到動靜,抬眼看來。
“以後沒什麼大事,少往醫院跑。”他聲音冰冷:“陸家不缺醫生 你總往醫院去,被人看到,平添閑話。”
薑時願換鞋的動作一頓。
閑話?是覺得她這副尊容,丟了他陸大少爺的臉吧。
她心底酸澀。
“我很抱歉,我現在的樣子,確實很難看,會給你丟人。”
陸聿珩眉頭蹙起,眼神更冷:“你胡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
薑時願強忍淚意:“婚禮那天起,我不就成了全城的笑話,一個毀了容且身材走樣的女人,憑什麼做你陸聿珩的妻子?”
“連醫院都不能去,是怕別人認出我,影響你和薑清漪情深義重的名聲,對嗎?”
“薑時願!”
陸聿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注意你的言辭,清漪不是你能詆毀的。”
看,隻要涉及薑清漪,他永遠是這樣不容置疑的維護。
薑時願的心臟像是被鐵絲箍著,疼的她指尖都蜷緊了。
以前,她還幻想著,隻要有足夠的時間,她一定可以走進陸聿珩心裏。
可現在看來,一切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從薑清漪回來的那一刻開始,這段婚姻就不可能長久。
“陸聿珩,”
她盯著他:“我們離婚吧。”
空氣瞬間凝固。
陸聿珩眯起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離婚。”薑時願心臟在抽痛:“薑清漪懷孕了,你們的孩子需要名正言順的身份,我占著這個位置,對誰都不好。”
陸聿珩盯著她,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深不見底的幽暗。
半晌,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薑時願,你以為陸家的婚姻是兒戲?你想結就結,想離就離?”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你不就是吃醋嗎?放心,清漪的孩子生下來之後,可以養在你名下,你就安安分分當好這個母親,陸太太的位置就還是你的,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薑時願如墜冰窖。
她不僅要她忍受丈夫和姐姐的背叛,還要她替他們養孩子?
“陸聿珩,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她一字一句:“我告訴你,這個陸太太,誰愛當誰當,孩子,誰愛養誰養,我薑時願,不伺候了。”
“薑時願!”
陸聿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底陰鷙層層落下。
“你別跟我耍性子,離了陸家,離了我,你以為你還能做什麼?”
他目光掃過她傷痕累累的手腕和臃腫的身形。
“就憑你現在這副樣子?別異想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