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頂樓的心跳

如果你住在低層，你能聽見蟲鳴樹動聲。

如果你住在中層，你能聽見汽車鳴笛聲。

但是如果你住的是頂樓大平層，那你隻能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電梯升到88層，薑白茶剛有耳鳴的感覺，電梯門已經緩緩打開。

私人管家抱走火鍋，送去洗澡驅蟲。

顧霖安已經進門，回頭卻看見薑白茶還站在門外，站成軍姿。

“怎麼了？”顧霖安問。

“這裏是你...家？”

“不然呢？”

“一整棟嗎？那樓下的都是什麼？”她還以為他會給她隨便找個出租屋。

“更衣室、酒窖、會議室、圖書館之類的。”

薑白茶目瞪口呆，眼前尊貴的VIP竟然為了隱藏身份，在自己打工的店裏假裝愛吃螺獅粉，還吃了六年？

薑白茶心裏湧出巨大的落差感，“你家的話，那我不方便！”

她抱著自己的行李，靠著牆邊蹲成一小團。

“等火鍋洗完澡我就走了。”

顧霖安才反應過來，她不是小孩子，也會有覺得拘束的可能性。

“是我考慮不周，”顧霖安耐心地哄著：“但裏麵很大，也有客房，還有管家，24小時保鏢，大家都受過訓練，隱身到你不主動探索，都不會發現他們。”

“如果你不想見我，甚至可以很輕鬆地就見不到我。”

她說的是那個意思嘛！薑白茶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說的不方便，是你都有未婚妻了，你還把我帶回家？渣男！”

“我哪來的未婚妻？”

“就那天我看到的呀！”

顧霖安想了想，她說的應該是在報紙上看到了小道消息。繼母確實有提過聯姻的方案，利用花邊新聞這種低劣手段也是經常的事情。

“放心，我單身。”

“那些隻是顧家的一些瑣碎麻煩，我會處理好，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影響。”

顧霖安看到她的運動鞋上還沾著雪，濕了一半，冷得微微發抖，還蹲在地上倔強地糾結。

“現在可以進來了嗎？”顧霖安溫柔到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真的沒有未婚妻，那我之前看到的、聽到的真的都是誤會嗎？你....！”薑白茶話都還沒問完，驚呼一聲，整個人直接被顧霖安抱了起來。

他一言不發抱她進屋，穩穩放在鞋櫃上麵，彎下腰，仔細脫下她超市打折買的耐克運動鞋，順手扔到門外。

拿了一雙男式薄款的棉拖鞋，又要給她換上。

她剛想拒絕，可是拖鞋上腳的一瞬間，拖鞋就已經開始發熱了。

好暖和......

顧霖安站起來，用酒精濕巾將手擦拭一遍，一整套進門流程都做完。才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下巴，讓她抬頭。

霸道的男香籠罩在她上方，形成狹窄的陰影，呼吸近在咫尺，命令式的聲音響在她耳側，跟苗疆的蠱一樣，讓人乖乖想聽話：

“我隻說一遍，我的身邊沒有其他女人。”

薑白茶很沒出息的頭昏腦脹，臉紅滾燙，直到聽到下一句。

“我隻是看在你媽媽的份上照顧你，對你沒有其他的意思。”

“乖乖去洗澡，別讓我再抱你過去。”

薑白茶羞憤，推開他跳下鞋櫃。被前任發現還喜歡他，就跟貓被踩到尾巴一樣。

跑到一半還是覺得很丟臉，又回頭：“其實你也就...一般！”

得不到就要毀掉？顧霖安挑眉。

小丫頭，明顯口是心非，聽到他說對她沒意思後，瞬間跟河豚一樣氣鼓鼓。

顧霖安有些頭疼。

怎麼辦，他招惹了一個饞他身子的。

算了，自己肯定能把握好分寸，總要讓她有能力自保之後，再放她離開。

顧霖安沒攔著薑白茶往主臥的浴室跑，妥協地去他從未用過的客房洗澡。

薑白茶久違地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浴室通風又保暖，溫熱的水澆到她脊梁骨的時候，整個人都柔軟了，像泡進蜂蜜罐子裏的維妮熊。

出租屋裏的熱水總會很快用完，每次洗都要跟打仗一樣。

足足洗了一個小時，整個人都暈乎乎。

薑白茶邊擦頭發，邊穿過客餐廳、閱讀區，到窗邊停留區，眼睛跟不上變換的風景。

桌上擺著的南法粉白玫瑰、視線通透的270度廣角落地窗......陌生的環境讓她本能想去貼近熟悉的人。

顧霖安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敏銳地察覺到客廳裏多出來的一團，餘光掃過去，嘴角沒壓住。

她就穿著包裹嚴實的毛茸茸的淡粉色聚酯纖維，說他的百分百純羊毛很一般？

薑白茶過來時，很自然地遞出白色毛巾。

乖巧地坐到他腿邊的地毯上，顧霖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給她擦頭發了。

顧霖安發現自己的心臟，仿佛對她有一種天生的親近信任感。

想反悔也來不及，他隻能若無其事地擦下去。

薑白茶濕漉漉的長發，冒著氤氳的熱氣，顧霖安邊擦邊問她：

“除了之前小鎮上螺獅粉店的副店長之外，還有哪些正經的工作經驗嗎？”

顧霖安看了助理查到的簡曆，她這六年過得很辛苦。

薑白茶被rua得舒服到眯起眼睛。其實她剛剛也隻是太順手了，沒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分手了。

誰知道他不僅沒拒絕，還主動提起他們在小鎮上的事情。

“我有在工地兼職啊，砌牆、刮膩子，之前裝修的活我也接來著，木工、水泥、嵌縫，我都會幹的！”

薑白茶說到擅長的，兩隻手握拳，比劃大力士：

“包工包料包滿意，有活請來找茶茶！”

顧霖安：“.....”你但凡說出來一樣能賺錢的活呢。

“我做得比別人都快都好，而且我的眼睛就是尺子，不需要花很多時間就能設計好，開工完工都超快！”

薑白茶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顧霖安黃金比例的五官麵孔，她幾乎是刻在腦子裏，十分喜歡。

“剩下的時間我還搖奶茶、送外賣、喂貓遛狗......京港的活兒要比海邊多一些。”薑白茶嘟嘟囔囔，顧霖安在腦子裏在一項一項劃掉可能性。

最後隻剩下一條。

他得在盛龍給她找個適合的崗位了。

“哦對了！”小姑娘突然騰地一下，站起來，噠噠噠跑開，溜肩小黑貓追在她後麵，蹦蹦跳跳跟過去。

火鍋也已經洗完澡，一大一小，精神煥發、神采奕奕、毛發順量，他親手擦的頭發就是好。

“你幫我看看，我爸爸簽的這個合同，明顯不對勁啊！建築材料根本用不到這麼多。”

“但是合同上麵，定價幾乎是翻倍列上去的。我看材料的本事都是跟我爸學的，他很厲害，不可能簽這種純燒錢的奇葩合同的。”

“他沒有貪汙，是被篡改了合同！”

薑白茶的父親是工程事故去世的，現場突然塌方，被埋在廢墟之下。可當天負責人送來的不是賠償協議，是起訴貪汙工程款的法院傳票。

她當時正在高考的最後一個星期，媽媽什麼都沒跟她說。直到她在高考完的最後一天母親跳樓自殺了，表姐姑姑一家子隻說自己什麼不知道不清楚。

顧霖安翻了翻，合同複雜縝密，有精確反鎖的計算公式。

“你怎麼確定不需要那麼多成本的？”

刷刷刷——

薑白茶直接翻過去中間的造價表和定價單據，指著最後一頁，精準的完工圖紙整體圖。

“喏，這裏有圖啊。”

薑白茶眼神：你懂了吧

顧霖安眼神：你在瞎說什麼？

“你是說，你隻看了完工圖紙，就能知道需要多少工程體量？如何建造？有多少成本？”

薑白茶歪歪頭：“你不行嗎？”

顧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