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是消毒水的地方,一股淺淺的、清冽的梔子香,先一步鑽入鼻腔。
宋寒舟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時渺手裏的一疊病曆嘩啦啦散落一地,她先說了句不好意思,才彎下腰去撿。
眼前的黑色皮鞋出自高端小眾品牌,看似普通,實則價值七位數,跟時渺腳上兩百塊的帆布鞋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男人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掠過散落的紙張,沉默地幫女人拾起來。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時渺說著,話音一頓。
兩隻手不經意間觸碰,抓住了同一本。
看到那隻眼熟的鉑金腕表和虎口的黑痣,時渺眼皮猛地一跳。
不會這麼巧吧?
一抬眼,就對上了男人漆黑如夜的眼眸。
宋寒舟率先把手抽走,站了起來,一隻手揣在西褲口袋裏,臉上是慣常的冷漠疏離,居高臨下。
時渺把剩下那本病曆揣進懷裏,伸手抽走他手裏屬於自己的東西。
女人的指尖擦過他的掌心,麻麻的,像是被電了一下。
宋寒舟不動聲色地把那隻手背到身後,五指伸展了一下。
時渺沒有戴口罩,從容地縷了一下耳邊的碎發,神色很疏離地說了句“謝謝”。
再沒有多餘的交談或寒暄,轉身目不斜視地進了1號診室。
曾經最親密的兩個人,如今卻比陌生人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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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總英雄救美的事跡很快在醫院傳開,別的科室都在討論,一天之內衍生出好幾個版本。
“你們不知道,宋總當時可英勇了,二話不說就衝進去把蝙蝠打死了,還親自把蘇醫生從地上扶起來安慰,那叫一個溫柔!”
“宋總看上蘇醫生了吧,聽說本來掛的是同科室另一個醫生的號,臨時換成蘇醫生的,肯定是宋總的意思。”
“哎?我怎麼聽說是他們早就交往了?不然宋總怎麼會那麼緊張,肯定是怕女朋友有危險啊。”
關於這些傳聞,時渺也聽說了,在食堂打飯時,小漫還跑到她麵前吐槽。
“宋總會看上蘇佳妮?這麼離譜的謠言都有人信,等他們老了我一定給他們賣保險!”
另一名護士棠棠慢悠悠說:“我看啊,這些謠言十有八九就是從蘇佳妮嘴巴裏傳出來的。”
食堂裏人不算多,空調吹著微涼的風。
小漫說著說著,忽然注意到時渺的臉色有些發白,唇瓣也沒什麼血色,不由放下筷子,關切地問:“時醫生,你感冒還沒好嗎?臉色怎麼這麼差?”
堂堂也說:“你今晚還要坐急診吧,撐得住嗎?”
時渺麵前的一份飯,隻動了寥寥幾口。她抬手按了按有些發沉的太陽穴,輕輕搖頭:“沒事,眼科的事情也不是很多...”
誰知怕什麼來什麼。
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剛一接通,就傳來趙主任焦急的聲音:“時渺!你趕緊回科室一趟!剛送來個眼部貫穿傷的急診病人,情況很危急,蘇醫生那邊搞不定!”
時渺臉色一變:“我馬上來。”
換好無菌服趕到手術室的時候,時渺就看到蘇佳妮一臉慌亂無錯的樣子。
蘇佳妮首都醫科大學研究生畢業,個人履曆很漂亮,但實操經驗不足,就導致心理素質也不過關。
手術室裏其他人看到時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時渺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清冷沉靜的眉眼,她快步上前,目光掃過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值,半點廢話都沒有:“病人現在什麼情況?”
助手連忙上前彙報:“時醫生,患者 25 歲女性,車禍傷,右眼眼球貫穿傷,伴虹膜脫出,已經全麻了,蘇醫生剛準備清創,發現損傷涉及黃斑區,不敢貿然下手。”
時渺點點頭,接過助手遞來的手術刀,然後對蘇佳妮說:“你給我打下手。”
蘇佳妮猛地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時渺這個女人,居然敢指揮她打下手?!
可蘇佳妮也清楚,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她咬咬牙,暫時忍了。
她就不信時渺真有那麼厲害。這傷都嚴重到這種地步了,除了摘除眼球,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她等著看她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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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手術,足足持續到了晚上十點才結束。
當最後一針縫線落下,手術室裏響起一片低低的鬆氣聲。
蘇佳妮簡直難以置信,時渺竟從鬼門關裏,愣是把病人的右眼給保了下來!
時渺推開手術室的門出來時,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般,能擰出水。
趙主任匆匆趕來,得知病人不僅脫離危險,右眼視力大概率也能保留時,大鬆一口氣。
他也是才知道,今晚送來的病人不是普通人,那可是長盛醫療孟家的小千金!
他們這家私立醫院,背靠的正是長盛集團。
他欣慰地拍了拍時渺的肩,沒有多言:“時渺,你好好休息。”
時渺點點頭,沒什麼力氣。她獨自靠在走廊的長椅上休息,摘了口罩。
露出一張毫無血色卻又透著病態潮紅的臉。
...
“寒舟,多謝你送我妹妹來醫院,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孟楚越說著,卻發現男人的目光壓根沒落在自己身上。
孟楚越順著他的視線轉頭,發現他在專注看一個女人,準確來說,是名醫生。
剛想問宋寒舟是不是認識她,對方已經收回了目光,一派淡然的神色:“順路,舉手之勞罷了。我還有事,就不多留了。”
孟楚越也沒多想,點了下頭:“好,不打擾你工作了,有空再聚。”
宋寒舟頭也不回地走了,步伐又快又穩,背脊挺得筆直。
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指節無意識收緊了幾分。
她如今過得怎麼樣,都與他無關。他在心裏反複告誡自己。
別管,別看。
別再靠近那個女人。
回家的路上。
時渺在醫院旁邊的自助便利店買了個紫菜飯團和一瓶水,飯團打了半價,一起是六塊錢。
剛走出便利店門,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她麵前,擋住了路燈投下來的光。
時渺微微蹙眉,側身想繞過去,對方卻伸手攔住了她。
“時醫生,是我啊!你不記得了嗎?”
“...你是?”
男人猥瑣地目光從時渺臉上往下滑:“是我,陳誌高啊,我給你送了一周的花呢!想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