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位同誌,麻煩你看點路!”
“對,對不起......”
綠皮火車上,人聲鼎沸,一名男青年不小心撞了人低頭道歉,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旁邊那道纖細身影。
不止是他。
不少年輕小夥子都紅著臉偷偷看過去,卻無一人上前搭話。
那姑娘......太漂亮了,眉眼溫軟,鼻梁小巧,皮膚嫩的能掐出水,瓷白水杯抵著她水紅色的唇,看得人心神搖曳。
然而,當眾人的目光落到她那雙灰蒙蒙的杏眼時,又止不住惋惜。
這麼漂亮,可惜是個瞎子。
祝喻菱對這些視線習以為常。
沒人知道,她其實是重生回來的。
前世,姐姐祝瑩嫁進了軍政世家的陸家,成了軍太太。誰料陸小公子生性浪蕩,吃喝嫖賭樣樣占全,婚後流連花叢,在外養了無數情人。
而她則嫁給了中醫世家長子顧修遠。
不僅生活幸福美滿,丈夫更是有名的“寵妻狂魔”,將她疼進骨子裏。
祝瑩心中嫉恨,竟在年夜飯上拉著她同歸於盡!
再次睜眼,祝喻菱重生回姐妹倆選婚這天,還未來得及動作,身旁祝瑩突然搶先開口,“我不嫁陸平易了,我要選顧家!”
父母輪番勸說,祝瑩卻鐵了心,“爸媽!你們相信我,陸家就是龍潭虎穴!隻有嫁給顧修遠我才能幸福!”
聽出她話語裏壓抑的狂喜與篤定,祝喻菱幾乎可以瞬間確認,祝瑩也重生了!
祝家人拿自己的寶貝女兒沒辦法,隻好拿出兩家的訂婚信物做了交換,甚至都沒問她一句願不願意。
臨行前,祝瑩對她冷笑,“好妹妹,這一世也該輪到你守活寡了。”
“姐姐,你在說什麼呀?”祝喻菱裝作沒聽懂。
她生得漂亮,五官精致柔和,抬眼瞧人時,眉眼間的軟意幾乎化作一攤春水。
祝瑩忿忿盯著她的臉,罵道:“長這麼漂亮有什麼用?那混蛋隻喜歡騷的,你這樣的,跟白開水一樣,隻會被他更快厭棄!”
無人看到的角落,祝喻菱譏誚勾唇。
祝瑩不知道,顧家規矩森嚴,一旦犯錯就家法伺候,前世她花了半年才將所有規矩吃透,為此挨了不少打,身上沒一塊好肉。
顧修遠更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她曾被打得受不住,拚了命逃回家,爸媽卻問都不問直接將她扣下。
“你要離婚?不行!你姐姐好不容易當上陸太太,不能有個離過婚的妹妹!”
後來顧修遠找來,父母更是不耐煩地將她推出去,罵她不懂事,女人嫁人哪有不挨打的,她就是日子過得太清閑,自己作的!
就連被她一手養大的親弟弟也隻是哥倆好地拍拍男人肩膀,“姐夫,我二姐不比大姐溫柔賢淑,她從小就任性,你多擔待。”
顧修遠笑說“怎麼會。”
強硬拽著她回了家。
當晚,祝喻菱被打得隻剩一口氣,藤條都抽斷了六根。
也是那一次,徹底磨平了她對這個家的最後一點期待。
重生回來,陸家,她要嫁。
嫁得卻不是陸平易這個扶不上牆的紈絝,而是......
祝喻菱眯起眼。
陸家幺子,陸平易那個手握實權的首長小叔,陸淮。
正走神著,胳膊忽然被人一撞。
祝喻菱沒防備,手上一鬆,眼看杯裏的熱水就要撒身上。
“小心。”
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突然伸過來,穩穩托住她的手。
滾燙的觸感一觸即逝。
祝喻菱下意識抬頭,然而眼前一片模糊,隻能隱約判斷出對方是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聽聲音也很年輕。
“......謝,謝謝!”
陸淮垂眸看向小姑娘發頂,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長得......很嚇人嗎?這小姑娘隻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垂下頭,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陸淮下意識理了理自己的軍裝,但見小姑娘始終是一副規規矩矩的模樣,心中竟生出幾分異樣。
陸淮如今二十六了,身居高位,家世顯赫,這麼多年,往他身上撲的女人各式各樣,他卻從沒見過像眼前人這麼純粹的。
幹幹淨淨,像一張白紙,半點心思都沒放在他身上。
是個好同誌。
陸淮沒再說話,走到她身後的位置坐下。
沒多久,祝喻菱邊上坐了個相當熱情的大娘,屁股不等挨座就扯著大嗓門:“誒呦姑娘,你長得可真俊!家裏幾口人啊?這是要上哪兒去,有沒有談對象?”
祝喻菱靦腆笑笑,“大娘,我有未婚夫了,他當兵,這次就是去找他的。”
這話落進陸淮耳朵裏,眉頭皺得更深。
那男的是廢物嗎?讓自己嬌嬌軟軟的小妻子大老遠一個人坐火車,就這麼放心?
轉念間,他又想到了自己那個不爭氣的侄子。
整天花天酒地,身邊的女人不是濃妝豔抹,就是心思不正,沒一個靠譜的。
不像這個小姑娘,素麵朝天,清清爽爽。
陸淮在心裏暗下決心,找老婆就該找這樣的。
祝喻菱總覺得有人一直在看自己,有些心虛地抹了把臉。
為了給那位陸首長一個好印象,她今早還特意抹了粉,難道不好看?
......
“尊敬的旅客同誌們請注意,前方到站終點站,請下車的旅客帶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七小時後,綠皮火車鳴著長笛,緩緩駛入站台。
祝家人巴不得甩開她這麼個拖油瓶,再加上她本就眼睛不方便,祝喻菱全部行李也就隻有一個小挎包。
“姑娘,你放心跟大娘走就成,保準送你到軍區大院門口!”
熱情大娘真得很熱情,領著人下了車,還要幫人拿行李。
“不用了大娘,就一點衣服,不重。”頓了頓,她又像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大娘,您人真好......”
就這麼一句話,大娘心裏可得勁兒死了!
心裏直念叨:哎呀媽呀,這小姑娘怎麼這麼招人稀罕?要是她家閨女該多好?!
她就得意小閨女!奈何一連五胎都是臭小子,整天張口閉口就是“娘我餓了”“娘飯做好了沒?”,大的喊完小的喊,討債鬼似的!
把人送到地方,大娘還舍不得走,一步三回頭,眼睛都紅了。
祝喻菱看不見,但她大概也能想象到。
“閨女,有緣再見嗷~”
大嗓門兒喊得路人頻頻回頭,祝喻菱心頭微熱。
一個素不相識的大娘都能對她施以善意,而與她朝夕相處的家人卻能狠心將她推進魔窟。
軍區大院門口。
守衛是個年輕的小夥子,見來了個這麼漂亮的姑娘,紅著臉攔住她,結結巴巴:“同,同誌,軍區大院不讓家屬隨便進。”
“我找陸淮,請告訴他,我是他未過門的妻子,我眼睛不方便,麻煩他來接我一下。”
小姑娘聲音溫軟,棉花糖似的。
不過......誰?
陸淮?陸首長??
一年工作360天的陸首長什麼時候有對象了?
守衛直接懵了,下意識看向小姑娘身後,從軍綠色吉普車上下來的男人。
陸淮冷著臉,差點氣笑了。
虧他在車站一頓好找,想著一個女同誌,孤身一人不太安全,不如順路送她一程。
沒想到,本以為的清純小白花,原來是個......
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