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嗬嗬,粲小哥有這個誌向,還真是勇氣可嘉呀。不過,你隻是半狐之體,能不能修成九尾,老夫卻是沒有把握。”老鬼聽到公子粲的豪言壯語,被逗樂了。
“我現在不就已經是二尾了嗎?俗話說,量變到質變,我就慢慢修煉,總有一天能成功。”公子粲不以為然。
“粲小哥,這世界上,有一樣東西叫極限。即使你不受極限的限製,可修煉,還需要大量的時間,你的生命能否長過修煉所需要的時間呢?再退一步說,如果粲小哥你長命百歲、千歲,又能不能扛過天劫?”老鬼又恢複了他那仙風道骨的模樣,撫須微笑。
“哼,老頭,你不知道有一樣東西叫‘奇跡’嗎?”公子粲仍舊死鴨子嘴硬,突然腦筋一轉,“天劫?就是那種修煉到一定程度,要被雷劈的那個?”
“你知道?”老鬼很詫異,“是你母親告訴你的?”
“不是。她從來不說”突然提到母親,公子粲的興奮頓時煙消雲散。
離開家的決定,公子粲到現在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對於這個陌生的異世界,不可否認,公子粲充滿了好奇和向往,他的本性就愛冒險,在家裏平靜地過了這麼多年,又找了那麼一個穩定的工作,雖然他並沒有什麼不滿意,但那樣平淡的生活,的確讓他提不起勁來。雪兒的出現,不啻為一個契機,點亮了深藏在他內心深處的渴望。但母親的反對,又再次束縛住了他的腳步。
美麗溫柔的母親,自小就是他生命中的唯一。母親憑著智慧和能力,從未讓他吃過苦,自己也一直過得遊刃有餘,外人可能都會驚歎於這樣一個母親的好手段,好運氣,可是作為最貼心的兒子,他卻能清楚地看見,母親隱藏在心中的悲苦。這亦讓他更疼愛自己的母親,因此知道母親的心情之後,他心中的天平又擺了回去,為了媽媽,就算終身都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又有什麼所謂。
可是蘇斌的事情,終於打破了這本已停擺的天平,也讓公子粲最終決定踏出這一步。決定做起來容易,可是離開家後的每一步,都讓他覺得心情沉重,時時刻刻的掛念著遠方的家,他知道,媽媽一定在擔心他,而他也因為媽媽的擔心,而格外難受。
好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奇異的事情層出不窮,先是幻陣,又和雪兒重遇,再闖入了老鬼的地界。之後更是險象環生,步步驚心,每每都在生死的邊緣徘徊,安定下來之後,又功力大增,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少年,頓時變成了絕世高手。一個又一個新鮮的刺激,讓他暫時忘記了離家的傷感,投入到這新的生活中去,但此時,老鬼突然提起了母親,一下子將他拉回了現實,心情也頓時沉重起來。
看著公子粲的臉色陰雲密布,老鬼了然地拍拍他的肩頭:“粲小哥,非常人行非常事,你要做的是拯救全人類的大事,也必然要承受比一般人更重的壓力和負擔。”
公子粲聳聳肩,好在他天生樂觀,既成事實的事情,也就不再多操心了。隻是心中對母親的那一分掛念,越來越濃。
三日後,雪兒已經徹底掌握了五尾的新身體,兩人決定即日出發。
站在東鳳晶鏡門之前,老鬼望著鏡中縹緲的煙雲,變幻的天地,目光深邃,仿佛能透過重重迷霧,看到景象深處的某人、某物。
“粲小哥,東鳳二鏡,一為朱雀,一為青鸞。”一邊說著,老鬼指了指麵前的這一麵晶鏡門,和右邊緊鄰的另一麵。
“朱雀之境,有城陵光。四神獸中,朱雀主東,四季為夏,封為陵光神君。”雪兒清脆的嗓音徐徐響起,讓人聽起來更覺得舒心,雪兒的功力果然是大增,狐族天生的魅術也在潛移默化之中更進一籌。
“不錯。陵光城之名,也就是沿襲陵光聖君的封號。朱雀之境中,有神鼎一尊,鼎魂為朱雀精血所化,守鼎人是我的老友。多年未見了啊......”
“藏寶之地必有神獸鎮伏,我們此行需要注意的是什麼?”雪兒站在鏡前,雖然明知道對麵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地方,仍然不緊不慢,神色自若。
老鬼讚賞地點點頭:“小狐狸不愧是紅姑娘之後的聖女啊,處事冷靜鎮定,粲小哥你可要好好學學。”
公子粲抓抓頭:“你們說話,幹嘛老扯上我?那個,朱雀之境裏,是不是有朱雀看?”
老鬼看著公子粲那沒出息的樣子,無奈搖頭:“朱雀神鳥乃四聖獸之一,能浴火重生,其華美壯烈,非凡物俗語所能描摹。然朱雀神鳥並不在陵光之城裏。”
“是。族內傳說,陵光郊野的某座神山之中,居住著神鳥青鸞。”
“青鸞?不應該是朱雀嗎?”公子粲瞪著雪兒,詫異道。
“我也不知道。”雪兒微微搖頭,“朱雀一直都是陵光城的守護神和象征,但是隻聽說有青鸞,卻沒有人見過朱雀。”
“沒有朱雀看啊”公子粲很是沮喪。
“確實是這樣。神鳥朱雀,真身在青鸞之境中,而青鸞真身,則在朱雀之境內。正合著天道陰陽相會,陰中有陽,陽中有陰。”老鬼點頭。
公子粲喃喃道:“青鸞”腦中浮現出陰陽太極圖的形象,在白色的一半中,有一點黑色,而黑色的一半中,又有一點白色。老鬼的意思,就是這樣吧。
“雄鸞,雌和,叫聲五階。青鸞和鳳凰一樣,都是祥和的神鳥,若能見到,也是千年難遇的福氣。”雪兒解釋道,看著公子粲沉默不語,又補充道,“鸞鳥性情高傲,但與鳳凰相比,卻更親近凡俗生靈,嘗聞有道高人降服神鳥,駕鸞仙遊,好不逍遙自在。”
果然,一語未已,公子粲的口水就已經滴出來了。
“而且,都說青鸞美麗更勝鳳凰。鳳凰英氣威武,雄壯瑰麗,而青鸞鳥溫文靈秀,瀟灑風流,也更容易駕馭。”
“哈哈,那我要搞一頭來坐坐。”公子粲仰天長笑,已是浮想聯翩。
雪兒和老鬼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是隱含笑意。公子粲的反應都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那二位就早點啟程吧。”老鬼一個稽首。
“好啊!雪兒妹妹,我們快走吧!”公子粲拉起雪兒的柔荑,邁步就要出發。
“哎,這裏沒有朱雀,你還要去?”雪兒拉住他,揶揄笑道。
“先看了青鸞再說。”
老鬼揮手間,東鳳陵光城的晶鏡門透出一片朦朦的金光,縹緲的雲霧竟隱隱從中透了出來。在雪兒迷人的笑聲中,兩人攜手走了進去。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但這次的感覺,比第一次通過傳送法陣時舒服多了。
落地時,公子粲感覺腳底是鬆軟的青草,還有徐徐微風,空氣通透清新,比老鬼那人造的空間要舒爽多了。
兩聲輕輕的落地聲音,雪兒和公子粲一前一後平穩落地。
剛一踏上土地,雪兒就再次升空。現在,飛到空中對雪兒來說,實在是輕鬆無比,腳下輕輕一踏,人就已經身在半空,裙角翻滾,衣帶飄飄,彷如九天玄女,純淨高潔。
“喂,你幹嘛呢?”剛想跟雪兒說點什麼,她就飛了起來,留下公子粲一個人在地上,很是不滿。
雪兒卻沒理他,往四個方向都凝神打量半晌,才飄飄揚揚落了下來。
“你的臉色不好哇,怎麼回事?”雖然總是沒個正型,但公子粲並不是傻子,一看雪兒的表情就知道不妥。
雪兒搖搖頭,沉默不語。
“喂,你可別不說話哇。你是東道主,不給我介紹一下嗎?”公子粲岔開話題,卻不料雪兒的臉色更加陰沉下來。
“我們......落在什麼不該在的地方了嗎?”公子粲試探著問道。
雪兒一震,眼望公子粲,露出無助的神色。
公子粲心中一痛,情不自禁的上前將她摟在懷裏,溫聲安慰:“好雪兒,不怕不怕,哥哥在這裏。”
將臉埋在公子粲的胸前,雪兒初時微微顫抖一陣,隨後漸漸安靜了下來,輕輕脫出公子粲的懷抱,低頭從地上找了一截樹枝,隨後四處走動起來。
公子粲奇怪地跟著雪兒東走幾步,西走幾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雪兒,你幹什麼呢?”
“幫我找一塊草稀疏點的地方。”雪兒仍低著頭,故意不去看他。
“啊?”公子粲一愕,隨後右手掌向地下虛按,霎時間掌下一塊不太大的土地上,草木枯萎,化為一縷青煙,露出了光禿禿的土地。
“這樣行了嗎?”看著自己的成果,公子粲很是得意。厲害啊,手一按,草木就都沒了,果然是絕頂高手哇!
雪兒應聲回頭,臉上還有一絲紅暈,看到公子粲腳前邊那一塊禿地,什麼旖旎心思也沒了,板起臉來,輕聲斥道:“你幹什麼呢!”
公子粲一臉無辜:“你不是要找沒草的空地嗎?這不是?”說完還指著自己施法的處女地,心想我這不但沒立功,還要被罵?這是什麼道理?
雪兒疾步走到空地前,蹲下身,頗為憐惜地撫摸著土地,絲毫不顧忌嫩如凝脂的玉手染上塵汙。
“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陵光生靈的福地,每一棵草木,都有自己的生命,都給我們帶來幸福和安寧,你怎能?”目光中飽含責備,一抬頭卻迎上公子粲水汪汪無辜的雙目,雪兒不禁軟化下來,“以後別再這麼幹了。被法力汙染過的土地,要經過很久才能再生出草木來。為了這裏所有的生靈,拜托你珍惜,好嗎?”
公子粲也很是委屈,在他那裏,愛護花草樹木也是常識,但對草地,大家就沒有那麼上心了,不是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嗎?再說,他也不知道法力染過草地,就不會再長的道理,本來是想做好事的
“算了算了,你也是不知道。下回別這樣就行了。”雪兒見公子粲委屈的表情,心中也是不忍,蘇大公子,哪裏受過這種委屈,忙勸慰道。
說完,雪兒就用手裏撿起的樹枝,在公子粲“貢獻”出的土地上,畫了起來。一條條扭曲的線條時而相聚,時而各奔東西,漸漸的,公子粲看出來,雪兒在畫的,是一副地圖。
一盞茶的功夫,雪兒就完成了這一副簡潔的地圖,顯示出她對這幅地圖非常熟悉,一筆一劃都是胸有成竹。
雪兒指著地圖中西北角的一個圓圈道:“這裏就是陵光城,也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那我們現在在哪?”原來雪兒畫的是朱雀之境的地圖,公子粲立刻進入了狀態,接口問道。
雪兒秀眉微皺,樹枝指向了東南角。公子粲知道,這輕鬆的一揮,對他們來說,就等於要跨越千山萬水,因此,雪兒的手每移動一寸,他的心就冷了一分,當雪兒手裏的樹枝停下來的一瞬間,公子粲都覺得幾乎過了幾個世紀這麼久。
“我們在這裏。”樹枝指點著南方一條表示山脈的細線,“象山。”
“隔得這麼遠啊?”公子粲微微一歎,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來,“再遠還能遠過南北極之間嗎?我們現在也是高手了,翻山越嶺總也難不倒我們。”
對於公子粲的鼓勵,雪兒微微一笑,旋又愁眉不展。
“從這裏,”公子粲手指虛劃,“到陵光,以我們現在的速度,要走多久?”
“大約一個月。”
“一個月啊?”公子粲微微一驚,腦中瞬間閃過飛機、火車一類的交通工具,見雪兒臉色擔憂,怕她擔心,又開口安慰道,“一個月也不是很久啦。我們邊走邊看,你也正好給我普及一些這裏的知識啊。”
雪兒再次搖頭,這一次開口道:“事情不是這麼簡單。”深吸一口氣,在地圖上指點道:“我們這裏,有四支軍隊鎮守四方疆域。南方這一塊,是熊人軍隊的駐地。”
公子粲插口道:“離我們很近嘛。熊人很難對付嗎?”
“不,恰恰相反,熊人是四支軍隊中,最好相處的一個種族。問題在於,象山離陵光監獄太近了,那裏有自己的守衛,是蛇人一族。蛇人陰險毒辣,除了皇族,誰都不相信,沒有皇族的手令,接近監獄的所有生物,都將被滅除。所以,我們不能直線向陵光進發,必須繞路。”
“繞路?那些蛇人很難對付嗎?我們現在功力都是不弱,難道偷偷潛過去也做不到?”
雪兒苦笑。
“你以為,聖羽讓蛇人來守護監獄隻是心血來潮?蛇人是一種奇異的種族,即使尚未開靈智的蛇類,也能夠根據蛇人的指令,完成某些特殊的工作。就說監獄所在的這一片山區吧,這幾座山峰,每一個角落都布滿了蛇類的暗哨,在陵光,有一個別稱叫‘蛇山’。別說偷偷潛進去,我們隻要一靠近山腳外圍,所有的蛇人就都會知道我們的出現了。”
“那,不能潛進去,咱們就打進去吧。”
“打進去?說得容易。蛇人雖然駐紮偏遠,但一向都是聖羽的心腹。一旦蛇人知道了我出現在這裏,馬上就會上報給聖羽,那我們要麵對的,就是整個陵光的力量。以我們現在的實力,還不行。”
“整個陵光的力量?就是我們要去的陵光城嗎?”
“不。陵光,是這片大陸的名字,而大陸的首都,也就命名為陵光城。先不說大陸裏明麵上的軍隊、將領,光是神聖祭祀群的力量,已經夠我們對付的了。”
“那就是說,我們必須繞開這塊區域。那我們應該從那條路走呢?”
雪兒凝神盯著地圖,眉頭緊皺,顯然正在反複計較。
最後,終於將樹枝指著與目的地相反的路徑:“象山周圍,都是高聳的絕壁,雖然現在翻山越嶺對我們不是難事,但要越過這些懸崖也需要耗費不少時間,穩妥起見,我們還是繞過這片山區,走平原。也就是說,”雪兒向東南方向劃去,“我們要向東邊走,繞過侖者山和南禺山,從南民區向西北,進入中民區,再往陵光去。”
公子粲敏銳地感覺到,當雪兒說道“中民區”之後,明顯臉色又有一些難看,想必另有蹊蹺。但是在這之前,他們要走的路還很長,明日愁來明日憂,先走完眼前這些路再說。
“好,那就這樣吧。你對這裏熟,我跟著你走。”公子粲肯定點頭。
兩人站起身來。雪兒伸手抹平了地麵上的痕跡,隨後肅立在空地前,低頭輕輕誦念著一些咒文。
念完之後,也不見什麼法力波動,似乎剛剛的咒語就那樣消散在空氣中了。公子粲奇怪道:“你剛剛是在幹什麼?”
“我在祈禱。”
“祈禱?這是什麼法術?”
雪兒又好氣又好笑:“這不是法術。這就是一個儀式,祈禱萬物生靈能夠得到平靜安樂。”
“哦。這是你們聖女的工作嗎?”
“是。”雪兒點點頭,眼中充滿著對過往的回憶。
在那段過去,聖女殿修行的這一段時間,是她一生中最平靜的歲月,也是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祈禱完畢,兩個人轉向東方,踏向征程。
山光靈秀,草木蔥蘢,兩人禦風而行,倒也算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衣了。這裏的靈氣確實異常充足,雖然不能跟老鬼那裏相比,但每天晚上的修煉之後,公子粲都會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進步。
五天之後,侖者山在望,根據雪兒的路線,到了侖者山,他們就要略微向北行,再向下一個目標,南禺山進發。就在快要到達侖者山腳下的時候,公子粲和雪兒雙雙停下了腳步。
“有人!”
兩人收起功力,壓低身形,借著草木的掩護,向前潛進。不久就看到了引起兩人警惕的東西,竟然是一個小型的軍營!
遠遠的能看到營中來去的壯漢,和嫋嫋升起的炊煙水汽。
雪兒扯扯公子粲的衣袖,低聲道:“是熊人軍營!”